加点病弱…加点中二病…[摇滚](145)
初见鸦想笑,于是真的笑了起来。连色彩也一起摇摇晃晃地笑了,将世界织成光怪陆离的油画色块。
所有色彩开始坍缩,褪却,最终回归单调的雪白。
“你在害怕死亡。”他听见自己轻声说,嗓音很温柔。
“而我明明……早就已经不害怕死亡了。”
*****
ICU病房外。
郁宿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玻璃窗边,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翳,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消毒水的气味渗进空气,黏腻地附着在皮肤上钻进骨缝里。
护士推着药车从他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们偷偷打量他。这个少年自病人从急诊手术室转入重症加强护理病房以来,已经守了两天两夜,眼下泛着青黑,指节因长时间握笔而颤抖,却依然固执地在玻璃窗上涂抹着什么。
那是一种沉默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护士暗自叹息。噬血细胞综合征患者进ICU流程需专业顾问,她们找来了负责初见鸦的家庭医生。医生和家属都是匆匆赶来的。
而这间病房的病人……医学上,病情到这种地步,抢救回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们后来翻遍医学期刊,也找不到合理解释:
为什么一个白化病晚期患者,会在昏迷48小时后突然恢复意识?
为什么他的各项指标,会在某个瞬间突然逆转?
为什么那天的监护仪,会记录下一段从未见过的、近乎旋律的心电波动?
病房的玻璃窗成了一面镜子。
郁宿提着调色盘,指尖掠过彩虹般的颜料,最终停在蓝色上。他的笔刷蘸取第一种颜色,落在玻璃上。
这一个瞬间,初见鸦在无尽的黑暗里看见了一片海。
【钴蓝】
郁宿开始反着画乐谱。他的笔尖在玻璃上划出反向的第一个音符。而下一秒,初见鸦梦里的海水有了温度。少年苍白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像在弹奏无形的琴键。
“病人的手在动!”护士小声惊呼。
【新绿】
第二种颜色是漫山遍野偷偷生长的爬山虎嫩芽,初见鸦梦见海外的山。绿意,生命的颜色。
Adagio(柔板),初见鸦心想,我不喜欢这种音符。软软绵绵的。到底谁会喜欢绵软这种形容词,明明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
“病人的脑电波有波动了!”医生闻讯而来。
【鎏金】
第三种颜色落在五线谱上时,初见鸦梦见他们第一次同台的夜晚。狭窄的Livehouse里,金色荧光棒聚满汇成海洋,他调试电子琴,在全场欢呼中偏头看向郁宿。
郁宿的吉他弦在聚光灯下泛着金色光泽。他和他对视。
监护仪的滴滴声逐渐变得急促。
【绯红】
第四种颜色是郁宿咬破指尖混进颜料的血。红是最适合初见鸦的颜色,但他找不到他眼睛一般的红。不如就咬破自己的指尖吧,血的颜色是一致的。
梦境开始坍缩,初见鸦看见无数个郁宿影像交叠——为他挡镜头的,偷偷往他牛奶里加糖的,把他抱进购物车里的,在后台用外套裹住他发抖身体的。
真是个麻烦又执拗的家伙。
照顾自己这么有意思吗?
“体温在回升!”医生不可置信地抬头。
【雪白】
最后一种颜色是……
雪白。
梦境的尽头,初见鸦站在铺满玫瑰的教堂长廊。
远处是海,粼粼波光湛蓝涌动。近处是山,漫山遍野流淌的新绿刚没过脚踝。阳光透彻,七彩玻璃滤下的光斑落在地面,拼凑成乐谱的纹路。
而教堂中央,郁宿静静站着,怀里捧着一个打开的天鹅绒盒子。
ICU病房外,郁宿的笔尖悬在玻璃窗前,微微发颤。颜料在调色盘里不再沾染多余色彩,调成最初也是最后的纯粹的白。
玻璃倒映着他冷静的侧脸,和病房内初见鸦沉睡的轮廓重叠,恍若一场无声的婚礼。
梦境里,初见鸦向郁宿走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几近奔跑,衣摆掠起玫瑰花瓣。
他终于停在郁宿面前,低头看向那个丝绒盒子——
一枚雪白的戒指躺在里面,钻石切面折射着熠熠生辉的虹光。
“那个人……在干什么?”新来的小护士小声问。
护士长望着玻璃窗上蔓延的色彩,轻声回答:“他在等一个奇迹。”
郁宿没有回头。最后一笔落下,休止符完成。反画的乐谱画在玻璃窗上,从外由内是反,从内由外是正。反着画的乐谱,只有病房内的初见鸦能够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