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156)
可他输掉了整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他年少时的信仰,有他成长路上的指引,有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温暖,有他直到失去才懂得珍惜的……爱。
龙牧宪缓缓地爬回寒玉床边,重新握住青屿柏的手。那只手曾经那么温暖有力,能轻易地将他护在身后,能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顶,能在他受伤时为他包扎伤口。
而现在,它只剩下冰冷和僵硬。
“师尊,”龙牧宪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弟子不找了……弟子就在这里陪着你……你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弟子等你……”
“等到魂灯灭了……弟子就陪你一起走……”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连日来的不眠不休和灵力透支终于让他支撑不住,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感觉到掌心下那微弱的脉搏,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是错觉。
又像是……余烬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
静室里,檀香依旧袅袅,魂灯上的火苗轻轻摇曳着,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寒玉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床边,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蜷缩着身体,像个迷路的孩子,紧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沉沉睡去。
窗外的风雪彻底停了,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落在窗台上,映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于龙牧宪来说,他的世界,早已是永夜。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睡时,青屿柏那枯槁的指尖,极轻微地、极缓慢地,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告别。
而那盏悬在床头的魂灯,那点豆大的微光,在晨光中微微闪烁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熄灭。
就像某个深埋在灰烬下的秘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固执地等待着一个不可能的救赎。
第52章 荷依的终局
静室里的檀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闪烁了几下,终究还是没入了黑暗。
龙牧宪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掌心依旧贴着青屿柏冰冷的腕脉,只是那输送灵力的动作,已经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他的灵力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透支中消耗殆尽,此刻全凭一股不屈的执念强撑着,经脉传来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仅存的神智。
青屿柏的状况没有任何好转。
那张曾经温润如玉的脸庞,如今只剩下蜡一般的苍白,眼窝深陷,唇瓣干裂,连呼吸都微弱得像是随时会中断。龙牧宪甚至不敢用力去听,生怕那一点微弱的气息,会在他稍一用力时便彻底消散。
魂灯依旧悬在床头,那点豆大的微光比昨日又黯淡了几分,灯芯周围萦绕着一圈淡淡的灰雾,仿佛随时都会被空气中的寒意彻底吞噬。
“师尊……”龙牧宪的声音低哑得如同破锣,他伸出手,颤抖着抚上青屿柏的脸颊,那肌肤的冰冷几乎要将他的指尖冻僵,“再撑一撑……求你……”
他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也不知道该向谁求。或许是求青屿柏再给他一点时间,或许是求上天能降下奇迹,又或许,只是在求自己能多撑一刻,不要在师尊之前倒下。
这些日子,他几乎没合过眼,也没进过食。昔日那个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凌虚宗护法,如今形容枯槁,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浓密的胡茬,身上的衣袍沾满了血污和尘土,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气息。
师兄弟们来看过他几次,送来的丹药和食物都被他扔在了一边。他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他只要师尊醒过来。可这个最简单的愿望,却成了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奢望。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执法堂的弟子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到龙牧宪这副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又不敢多言,只是低声道:“龙护法,该给尊者喂药了。”
这汤药是宗门里最好的医师们合力配制的,据说能吊住最后一口气,可连日来喂了无数次,青屿柏从未吞咽过一口,那汤药大多都顺着唇角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巾。
龙牧宪没有回头,只是沙哑地说:“放下吧。”
那弟子将药碗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龙护法,执法堂那边……已经定了烟荷依的罪,今日午时,便要在宗门广场上行刑了。”
烟荷依。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龙牧宪早已麻木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