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忘了她在自己耳边说过的那些挑拨离间的话语，忘了她是如何一步步诱导自己走向深渊，最终亲手将师尊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这些日子，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青屿柏身上，那些关于背叛、关于阴谋的记忆，都被他强行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不是原谅，而是无暇顾及。在师尊的生死面前，烟荷依的罪孽，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此刻听到这个名字，那些被压抑的恨意还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意，看得那执法堂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罪该万死。”龙牧宪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弟子点了点头，又道：“长老们说，烟荷依临死前，想见您一面。”

“见我？”龙牧宪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她有什么脸见我？”

“她说……她有关于尊者的事情要告诉你。”那弟子低着头，不敢看龙牧宪的眼睛。

龙牧宪的心猛地一跳。

关于师尊的事情？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他不相信烟荷依说的任何一个字，那个女人嘴里吐出来的，只有谎言和恶毒。可“关于师尊”这四个字，却像魔咒一样，让他无法抗拒。

只要有一丝可能，哪怕只是万分之一，他也想知道。

他看向寒玉床上毫无生气的青屿柏，手指轻轻拂过师尊干裂的唇瓣，低声道：“师尊，弟子去去就回。”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话，青屿柏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龙牧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死死盯着师尊的脸，可那睫毛再也没有动过。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下去，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跪坐让他的双腿早已麻木，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扶住旁边的矮几，才勉强稳住身形。

“带路。”他对那执法堂弟子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执法堂的囚牢设在宗门后山的一处悬崖下，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龙牧宪跟着那弟子走在狭窄的通道里，墙壁上燃烧的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而怪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踏入这种地方，而且是为了见烟荷依。

想当初，烟荷依还是宗门里人人艳羡的仙子，出身名门，容貌倾城，修为出众。而他，是青屿柏最看重的弟子，前途无量。他们曾是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愚蠢得可笑。

被表象蒙蔽了双眼，被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把毒蛇当成了良人，把珍宝视作了尘泥。

囚牢的尽头，一间狭小的牢房里，烟荷依正蜷缩在角落里。

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身上的华服变得破旧不堪，沾满了污渍和血痕。她的修为被废，丹田破碎，此刻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虚弱而狼狈。

听到脚步声，烟荷依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龙牧宪身上时，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浓烈的怨毒和恨意。

“龙牧宪……你终于肯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龙牧宪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烟荷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着，“我想说，你现在这副样子，真是难看啊……比我还难看……”

龙牧宪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怎么？不说话？”烟荷依收敛了笑容，眼神死死地盯着龙牧宪，“是不是看到我这副下场，心里很痛快？觉得终于为你的好师尊报仇了？”

“你不配提师尊。”龙牧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配？”烟荷依嗤笑一声，“我是不配，那你呢？龙牧宪，你就配吗？”

她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到牢门前，隔着冰冷的铁栏杆，死死地盯着龙牧宪：“是你！是你亲手把青屿柏推到了绝路上！是你听信我的话，一次次伤害他，质疑他，背叛他！现在他要死了，你满意了？”

“闭嘴！”龙牧宪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坚硬的岩石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是你！都是你挑拨离间！是你设下阴谋诡计！若不是你，师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