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01)
岁月枯寂,他将继续守下去。
直到希望成真,或者,直到自己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第68章 星陨将至
寒峰的风雪,似乎比往年更加凛冽了。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倾轧下来,将这座孤峰彻底压垮。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裹挟着,疯狂地撞击着木屋的门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绝望地拍打着,想要闯入这仅存的一隅温暖。
屋内,烛火的光芒被风势拉扯得忽明忽暗,映在龙牧宪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更显得他眼神深处的沉寂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刚刚结束了每日例行的灵力输送。指尖从青屿柏冰冷的腕脉上移开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又比昨日稀薄了一分。运转灵力的经脉,也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
这是当年在魔域交易的后遗症,也是引魂大阵反噬的预兆。他的根基早已在一次次的损耗和重创中变得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是床上那个依旧沉睡的人。
龙牧宪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雪的寒意,几乎要将他肺里的空气都冻结。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定定地望着天空。
天空依旧是那片沉闷的灰,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风雪在肆虐。
但他知道,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会花上几个时辰观察天象。失去情根后,他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尤其是对天地间能量的流动。他能感觉到,寒峰周围的灵气变得越来越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不是寻常的天气变化。
这是星陨之夜来临的前兆。
天机老人的预言,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刻在他的心底。“千年一遇的星陨之夜”、“神魂重新凝聚”、“至亲至爱之人以心血为引”、“巨大因果反噬”……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悬在他的头顶,既带来了一线渺茫的希望,也预示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和代价。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受住那所谓的“巨大因果反噬”。他的身体,他的修为,早已是强弩之末。但他没有选择。
为了师尊,他必须赌一次。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魂飞魄散,他也要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龙牧宪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沉寂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是时候开始准备了。
引魂大阵的阵图,他早已烂熟于心。那是他从一本残缺的古籍中找到的,配合天机老人的提示,耗费了无数个日夜才推演完整。阵图极其复杂,布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和线条,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深奥的天地至理,稍有不慎,便可能功亏一篑,甚至会对青屿柏的残躯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更重要的是,绘制这阵图,不能用寻常的朱砂或灵力,必须要用绘制者的心头精血。
心头精血,乃是修士立身之本,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力和神魂力量。损耗一滴,都可能伤及根基,更何况是要绘制如此庞大复杂的阵图?
这无疑是在以命换命。
但龙牧宪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身走到墙角,从一个尘封的木箱里,取出了一柄通体乌黑的匕首。匕首的样式古朴,刃口却依旧锋利,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这是他当年第一次完成宗门任务时,师尊亲手赠予他的,说是能辟邪防身。如今,却要用来划破自己的肌肤,取自己的心头血。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他用灵力仔细地擦拭着匕首,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师尊,”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快……很快就好了。再等一等,再给我一点时间。”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的蛛丝。
龙牧宪将匕首放在一旁,开始清理房间。他需要一个绝对洁净、不受干扰的环境来绘制阵图。他将屋内的杂物一一搬开,用灵力拂去空气中的尘埃,甚至在房间四周布下了数道隔绝阵法,确保不会有任何外界的气息或声音干扰到阵图的绘制。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青屿柏抱了起来。
青屿柏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逝。龙牧宪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弄碎这具脆弱的躯壳。他将师尊抱到房间最中央的位置,那里是他早已选定的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