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02)
他在青屿柏身下铺上了一层柔软的白色锦缎,锦缎上绣着繁复的安神符文,是他耗费了三个月的时间,一针一线绣成的。他希望这些符文能在引魂的过程中,稍微安抚一下师尊破碎的神魂。
安顿好青屿柏,龙牧宪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房间的边缘,拿起那柄乌黑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嗤——”
利刃割破肌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带着温热的气息,与屋内冰冷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这不是普通的血液。
龙牧宪运转起体内仅存的灵力,强行催动着心头精血。只见他手腕处涌出的血液瞬间变得更加鲜红,甚至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出磅礴的生命力。
他强忍着经脉被撕裂般的剧痛,控制着精血,滴落在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绢布上。
第一滴精血落下,瞬间在绢布上晕开,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发出微弱的光芒。
龙牧宪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仅仅是一滴心头精血,就几乎抽干了他半身的力气。
但他不能停。
他咬紧牙关,继续催动灵力,让心头精血源源不断地从手腕的伤口处涌出。他的手指悬在绢布上方,以血为墨,以灵力为笔,开始绘制引魂大阵的阵图。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凝聚了他全部的精神和力量。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和线条,在他的笔下缓缓浮现,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彼此交织、呼应,散发出越来越强大的气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内的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窗外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龙牧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经脉里的刺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着,让他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执着。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与师尊相处的点点滴滴。
闪过师尊第一次将他抱上寒峰时,那温暖的怀抱;闪过师尊手把手教他练剑时,那耐心的眼神;闪过师尊在他受伤时,那担忧的神情;闪过师尊在寒狱里,对他说“从未想过要放弃你”时,那决绝的语气;闪过师尊为了救他,魂灯将熄时,那苍白的容颜……
这些记忆,像是一剂强心针,支撑着他在极致的痛苦中,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师尊……再坚持一下……”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很快……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腕的伤口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了。但他依旧凭着一股执念,控制着心头精血,在绢布上绘制着最后的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个引魂大阵的阵图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绢布上。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而庞大的图案,无数的符文和线条相互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散发着耀眼的红光和淡淡的金光。一股磅礴而神圣的气息从阵图中散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甚至让窗外肆虐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龙牧宪看着完整的阵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腕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着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也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
他的视线彻底模糊了,身体的痛苦已经达到了极限。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疲惫和一丝希冀的笑容。
完成了……
终于完成了……
只要等到星陨之夜来临,他就可以启动大阵,尝试着将师尊逸散的神魂碎片重新凝聚起来。
虽然希望渺茫,虽然代价巨大,但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龙牧宪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失血过多和灵力耗尽,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下来。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仰着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青屿柏。
师尊的脸在阵图光芒的映照下,似乎不再那么苍白了,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血色。
“师尊……”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渴望,“等我……等我恢复过来……”
意识如同潮水般退去,黑暗开始吞噬他的视线。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仿佛看到青屿柏的眼睫,又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但他愿意相信,那不是错觉。
或许,师尊也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