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20)
龙牧宪拿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烤红薯,轻轻剥开焦黑的外皮,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映得他眼底一片湿润。
或许,他可以贪心一点。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只是虚假的。
至少此刻,他们还能像这样,共享一碗药,一个烤红薯,一个不算太冷的夜晚。
他拿起一半红薯,起身走向内屋。青屿柏看到他进来,吓得立刻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龙牧宪在床边坐下,将一半红薯递到他面前:“一起吃。”
青屿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接过红薯大口地吃了起来,嘴角沾了不少果肉,像只偷吃东西的松鼠。
龙牧宪看着他的样子,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实的、却又带着无尽苦涩的笑容。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药炉里的余火还在微微跳动,映得屋内一片温暖。
或许,这样就够了。
龙牧宪默默地想。
只要能像这样,守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哥哥”,哪怕明天就会迎来狂风暴雨,他也认了。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本能一旦被唤醒,就再也无法沉睡。那些被尘封的记忆,正像寒峰下的春雪,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融化,汇聚成流,终将冲破一切阻碍,汹涌而来。
而那时,他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说一句“我认了”?
答案,无人知晓。
夜,还很长。寒峰的风雪,似乎又开始酝酿着新的风暴。
第75章 宗门暗影
寒峰的雪,总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凛冽。
龙牧宪站在崖边,任凭冰冷的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左臂的麻痹感虽然减轻了些,心口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青屿柏。
“哥哥,风太大了,进去吧。”青屿柏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他手里捧着一件厚厚的披风,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会着凉的。”
龙牧宪接过披风,却没有穿上,只是搭在臂弯里。“再站一会儿。”他低声道,目光依旧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青屿柏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像个温顺的影子。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指着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好奇地问:“哥哥,那是什么?好像在动。”
龙牧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什么鸟兽,而是几个人影,正踩着飞剑,朝着寒峰的方向而来。
是凌虚宗的人。
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遣散了所有仆役,断绝了与宗门的一切联系,就是想安安静静地守着师尊,没想到他们还是找来了。
“没什么。”龙牧宪不动声色地挡住青屿柏的视线,语气平淡,“可能是迷路的旅人,我们进去吧。”
青屿柏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跟着龙牧宪走进了木屋。
刚进屋,龙牧宪就迅速布下了几道隔绝阵法。这些阵法虽然简单,却能暂时屏蔽气息,拖延一点时间。
“哥哥,怎么了?”青屿柏察觉到他的紧张,不安地问。
“没事。”龙牧宪摸了摸他的头,试图安抚他,“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待在我身边,不要说话,好吗?”
青屿柏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嗯!”
龙牧宪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没过多久,几道身影就落在了木屋前的空地上。为首的是一位白发长老,面容严肃,正是凌虚宗的执法长老,陈长老。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弟子,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是宗门的精锐。
“龙牧宪,出来!”陈长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木屋的窗户嗡嗡作响。
龙牧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顺手将青屿柏护在了身后。
“陈长老。”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长老的目光落在龙牧宪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前的龙牧宪,与他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弟子判若两人。他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眼神里更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死寂,只有在看向身后时,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龙牧宪,你可知罪?”陈长老沉声道。
“不知。”龙牧宪淡淡地回答。
“放肆!”旁边的一个中年弟子厉声呵斥,“你私自将前尊者带走,隐匿于寒峰,断绝与宗门的一切联系,难道还不算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