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27)
“哥哥,你怎么了?”青屿柏察觉到他的失神,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带着少年特有的柔软。龙牧宪的身体瞬间一僵,一股陌生的悸动伴随着尖锐的疼痛,猛地从心口深处炸开!
不是魔气作祟的痛,也不是伤口的痛。
那疼痛的源头,是他早已被剜去情根的地方。
像是有一把钝刀,在那里反复切割,缓慢而残忍,带着一种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悔恨。
“唔……”龙牧宪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撞在床柱上。
“哥哥!”青屿柏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龙牧宪紧紧咬着牙,浑身都在颤抖。那痛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像是要把他的神魂都撕裂开来。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那层冰封的外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想要将他吞噬。
是悔恨。
是迟来的、被情根束缚住的、如今挣脱了枷锁的悔恨。
剜去情根时,他以为自己失去的是爱的能力。
可现在才明白,他失去的,只是表达爱的途径。
那些深藏在骨髓里的爱恋、愧疚、悔恨,从未消失。它们只是被压抑着,被冰封着,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化作最锋利的刀,将他凌迟得体无完肤。
“没事……”龙牧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过一会儿就好……”
他闭上眼,强行运转灵力,试图压制那蚀骨的钝痛。可灵力刚一运转,就被一股更狂暴的力量冲散,反而加剧了痛苦。
“我去找药!”青屿柏说着就要起身。
“别……”龙牧宪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陪着我……就好……”
他需要这双温暖的手,需要这份虚假的亲近,来抵御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痛苦。
青屿柏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担忧地看着他,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些力量。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龙牧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听到青屿柏急促的心跳声,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
那蚀骨的钝痛终于慢慢消退,留下一片麻木的空洞。
他虚脱般地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纸。
“哥哥……”青屿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通红,“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龙牧宪摇了摇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青屿柏担忧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这是剜去情根的反噬?
解释这是他迟来的悔恨?
解释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别担心。”过了很久,龙牧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了。”
青屿柏显然不信,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用帕子替他擦去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哥哥,以后别再硬撑了好不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的。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陪着你。”
龙牧宪的心又是一痛。
陪着他?
他怎么配?
他这样满身罪孽的人,只配在地狱里独自煎熬。
“好。”他还是点了点头,不忍心再让少年担心。
青屿柏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扶着龙牧宪躺好,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榻边,像个小护卫一样守着他。
龙牧宪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那蚀骨的钝痛虽然消退了,却像是在他心上留下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所失去的和所犯下的罪孽。
他想起了魔域里那个神秘的声音。
“用你的情根来换,你愿意吗?”
“我愿意。”
那时的他,以为情根是阻碍,是他无法专心救师尊的累赘。
他以为,只要能救回师尊,失去什么都值得。
可现在他才明白,情根不是累赘。
它是感知爱与痛的媒介。
剜去它,并非不痛,而是将痛延迟了,积压了,等到爆发的那一刻,只会更加撕心裂肺。
他失去了感知爱的能力,却将悔恨放大了千万倍。
这或许,就是那个神秘存在给他的诅咒。
让他活着,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哥哥,你睡了吗?”青屿柏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没。”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青屿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一片好大好大的桃花林,里面有好多人在笑……虽然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但感觉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