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28)
桃花林……
龙牧宪的心猛地一抽。
他想起了凌虚宗后山的桃花林。
每年春天,桃花盛开,灿若云霞。师尊偶尔会带他去那里修炼,或者只是静静地坐着,看花瓣飘落。
有一次,他调皮,爬上桃树去摘最高处的花,结果失足摔了下来,是师尊用灵力接住了他。那时的师尊,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后怕,嘴上却斥责他:“都多大了还这么顽皮,要是摔断了腿,看谁还陪你胡闹。”
那时的阳光,很暖。
那时的桃花,很香。
那时的师尊,还在他身边。
“哥哥?”青屿柏察觉到他的异样,担忧地叫了一声。
“嗯。”龙牧宪回过神,掩去眼底的痛楚,“接着说。”
“就这些了。”青屿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桃花很漂亮,还有……好像有人在叫一个名字,但是我听不清。”
龙牧宪的心沉了下去。
记忆的碎片,开始浮现了吗?
是因为凝神草?还是因为那个雪人?或者,只是因为时间到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平静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或许,那是你的家人。”龙牧宪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家人?”青屿柏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我有家人吗?”
“应该……有的吧。”龙牧宪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不敢告诉青屿柏,他的家人,就是凌虚宗的弟子们。
他不敢告诉青屿柏,他曾经是多么受人尊敬和爱戴。
他更不敢告诉青屿柏,是谁,将他从云端拽下,推入深渊。
“如果有的话,他们会不会来找我?”青屿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恐惧。
“会的。”龙牧宪说。
他知道,宗门的人,一定会再来的。
他们不会放弃青屿柏这个“前尊者”。
尤其是在他们知道师尊失忆之后。
一个失忆的尊者,远比一个清醒的尊者更容易控制。
“那……他们会不会像哥哥你一样对我好?”青屿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龙牧宪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待青屿柏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家人团聚”。
那会是另一场风暴。
一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挡得住的风暴。
“会的。”最终,他还是这样说道,“他们会对你好的。”
至少,他会拼尽全力,让他们对他好。
青屿柏似乎被他说服了,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跳动的炭火,眼神中带着一丝向往和迷茫。
龙牧宪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一片混乱。
他在想,如果宗门的人再次到来,他该怎么办?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挡得住吗?
如果挡不住,师尊会怎么样?
被带回宗门,当成傀儡?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不。
他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师尊了。
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哪怕,是以命相搏。
炭火烧得越来越旺,将屋内映照得一片通红。
龙牧宪能感觉到,左臂的麻痹感又开始加剧,魔气在经脉中蠢蠢欲动,像是在呼应着他内心的不安。
他知道,风雨,快要来了。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哪怕,迎接他的,是万劫不复。
窗外的风雪,似乎又变大了,呼啸着撞击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龙牧宪握紧了藏在衣襟里的那个草药香囊,感受着那淡淡的香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青屿柏的侧影,在火光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
这个他用命换来的、失忆的师尊。
这个他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无论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他都会挡在他身前。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夜,越来越深。
寒峰的风雪,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而木屋内的两人,一个清醒地承受着钝痛的煎熬,一个懵懂地憧憬着未知的未来,谁也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无人知晓。
唯有风雪,在无声地呼啸。
第78章 寒峰雪祭与魂念残响
寒峰的雪,已经连续下了三个月。
不是那种细密的飘雪,而是鹅毛般的暴雪,卷着能撕裂皮肉的寒风,将整座山峰裹进一片混沌的白。龙牧宪推开木屋门时,积雪瞬间没过膝盖,发出“咯吱”的脆响,像是谁在冰层下无声地哭泣。
青屿柏依旧躺在榻上,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龙牧宪屈膝跪在榻边,将掌心贴在师尊后心,缓缓渡入灵力。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功课,从青屿柏陷入深度昏迷至今,已有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