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31)
怕自己失控,会伤害到这个他用生命守护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灌了进来,打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像是蛰伏的巨兽,随时会扑上来,将这渺小的木屋吞噬。
他想起了魔域的那段日子。
血与火的洗礼,生与死的挣扎。
为了幽冥魂莲,他双手沾满了鲜血,与魔兽厮杀,与魔修周旋,数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最绝望的时候,是那个神秘的魔主出现,用幽冥魂莲作为诱饵,夺走了他的情根。
“没有情根,你便不会再有痛苦,也不会再有软弱。”
魔主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丝嘲弄和诱惑。
可事实呢?
失去情根,他并没有变得强大,反而变得更加脆弱。
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并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更深沉、更汹涌的暗流,在他心底疯狂地咆哮,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而这残留在体内的魔气,就像是魔主埋下的一颗种子,随时会生根发芽,将他彻底吞噬。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龙牧宪的思绪。他捂住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弯下了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糟了。
魔气要发作了。
他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正在体内冲撞,像是要撕裂他的经脉,冲破他的禁锢。
“哥哥?你怎么了?”青屿柏被他的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担忧地看着他。
“没什么。”龙牧宪强忍着疼痛,直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继续睡,我出去透透气。”
他必须离开这里,不能让青屿柏看到他失控的样子。
“可是外面好黑,好冷……”青屿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不等青屿柏再说什么,便转身冲出了木屋,随手布下了一道隔绝阵法,将青屿柏的担忧和呼唤都挡在了里面。
刚冲出木屋,龙牧宪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刺骨的寒风像是无数把尖刀,刮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无法缓解他体内的灼痛。
魔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地肆虐,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龙牧宪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蜷缩在雪地里,不停地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理智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脑海中,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
有烟荷依虚伪的笑容,有玄智辰疯狂的眼神,有师尊失望的表情,还有……他自己举起长剑,刺向师尊的那一刻。
“不……不要……”龙牧宪痛苦地摇着头,试图驱散这些可怕的画面。
他不能失控。
他不能变成一个被魔气操控的怪物。
他还要回去,他还要守护师尊。
这些念头支撑着他最后的理智。他咬紧牙关,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试图压制住狂暴的魔气。
可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失去情根后,他的灵力本就大打折扣,又经历了引魂大阵的反噬,早已是强弩之末。面对这股积蓄了多年的魔气,根本不堪一击。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龙牧宪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看到雪地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扭曲变形,散发着淡淡的黑气,看起来狰狞而恐怖。
这就是他现在的样子吗?
一个被魔气侵蚀的怪物?
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废物?
烟荷依说得对,他永远都得不到师尊。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
“呵呵……呵呵呵……”龙牧宪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自嘲,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瞬间冻结在冰冷的脸颊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那一刻,脑海中忽然闪过青屿柏的笑容。
那个在竹林里,兴奋地指着竹子的笑容。
那个在水潭边,小心翼翼地递给他竹蜻蜓的笑容。
那个在木屋里,担忧地看着他,叫他“哥哥”的笑容。
不行。
他不能倒下。
他答应过要保护他的。
他答应过要等他恢复记忆的。
哪怕,恢复记忆后等待他的是憎恨和报复。
他也必须活下去。
“啊——!”龙牧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将体内的灵力全部引爆!
剧烈的爆炸在雪地里掀起一阵雪浪,狂暴的能量冲击着四周的一切,也暂时逼退了那些肆虐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