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做的，只有留在这里，陪着他，等着他醒来。

冰洞外的风雪，又开始变大了，呼啸着撞击着洞口的冰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对命运多舛的人，奏响一首悲伤的歌谣。

而冰洞内，一明一暗两盏灯火，一个昏迷，一个清醒，两只紧握的手，在这刺骨的寒冷中，传递着一丝微弱的温暖和希望。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份希望，能否支撑他们度过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风暴。

第80章 残躯与余温，烬火待重燃

寒峰的冰洞，是被亘古不化的寒意统治的王国。

冰笋如刀，悬于穹顶，折射着青屿柏手中油灯微弱的光，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像一张张扭曲的脸，无声地注视着洞中的两人。

龙牧宪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穿透衣物，渗入骨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意识回笼的瞬间，左臂的麻痹感与经脉中残留的魔气冲撞在一起，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冰蓝色的世界，以及……趴在他身边睡着的青屿柏。

少年蜷缩着身体，身上的披风滑落了一半，露出纤细的脖颈，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吸微弱而均匀。显然，为了守着他，青屿柏已经在这里冻了很久。

龙牧宪的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让他走了吗？

这个傻瓜……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青屿柏。

“哥哥！你醒了？”青屿柏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清龙牧宪醒着，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取代，他连忙爬起来，想要扶他，又怕碰疼他，手在半空中犹豫着，“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受了寒，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却依旧难掩那份纯粹的关切。

“我没事。”龙牧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出手，想要将滑落的披风给青屿柏拉好，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他的心又是一紧，“你怎么没回去？不知道这里很冷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青屿柏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小声说：“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龙牧宪别开视线，不敢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你在这里只会给我添麻烦。”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不该对他说这种话的。

这个傻瓜，冒着严寒留在这里照顾他，他却……

青屿柏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像只被雨淋了的小狗，眼神黯淡，声音里带着委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添麻烦的……”

龙牧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放缓了语气：“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里太冷了，你身体弱，待久了会生病的。”

“那你呢？”青屿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固执，“你也生病了，更不能待在这里。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回去？

龙牧宪苦笑。

他现在这个样子，魔气随时可能再次发作，回去又能怎么样？

难道要把这股邪祟带到青屿柏身边，让他时刻处于危险之中吗？

“你先回去。”龙牧宪摇了摇头，“我还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冰洞的寒气虽然刺骨，却能暂时压制魔气，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我不！”青屿柏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他的眼神太过执拗，像极了当年那个为了坚持己见，宁愿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的自己。

龙牧宪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才能对一个差点伤害自己的人如此执着？

是因为失忆后的单纯？还是因为……那份深埋在神魂深处的，连记忆都无法磨灭的羁绊？

这个念头让龙牧宪的心猛地一跳，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就算是又如何？

他早已不配。

“听话。”龙牧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你骗人！”青屿柏却看穿了他的谎言，眼眶瞬间红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跟着你？是不是因为你刚才……”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刚才魔气发作时的狰狞，恐怕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了。

龙牧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