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35)
他必须推开他。
这是唯一能保护他的方式。
“我知道你刚才不是故意的。”青屿柏却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瞬间冻结成冰珠,“我能感觉到,你很痛苦……哥哥,我不怕你,我只想陪着你。”
“我怕!”龙牧宪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吼,“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我怕我会伤害你!青屿柏,你到底懂不懂!”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当“青屿柏”三个字从唇齿间溢出时,两人都愣住了。
青屿柏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茫然,似乎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含义。
龙牧宪也僵住了,心脏狂跳不止。
他怎么会……叫出这个名字?
是潜意识里的习惯,还是……
“青屿柏……”青屿柏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这个名字……好熟悉……”
他抱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记忆的闸门,却又被牢牢锁住。
“别想了!”龙牧宪连忙抓住他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恐慌,“忘了它!就当我没说过!”
他怕。
怕他想起什么。
怕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被打破。
青屿柏被他用力抓住,停止了颤抖,只是眼神依旧迷茫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为什么”。
龙牧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恐慌渐渐被无力感取代。
他终究还是瞒不住的。
记忆的碎片已经开始浮现,或许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我们回去吧。”最终,龙牧宪松开了手,声音疲惫而沙哑。
他累了。
不想再挣扎了。
无论未来是什么样子,他都接着。
青屿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真的吗?”
龙牧宪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再次摔倒。
“小心!”青屿柏连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我扶你走。”
他的身材单薄,却异常坚定地支撑着龙牧宪的重量,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洞口走去。
龙牧宪靠在他的肩上,能清晰地闻到他发间淡淡的冷香,感受到他单薄身体里蕴含的力量。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修炼走火入魔,是师尊这样一步步将他扶回木屋,日夜守护在他身边,为他疗伤。
那时的师尊,也是这样,看似清冷,却有着最温暖的怀抱。
而现在,角色却颠倒了。
他成了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而师尊……却成了那个照顾他的人。
命运,真是讽刺。
走出冰洞,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了,天空露出一点鱼肚白,晨曦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洁白的雪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寒风吹在脸上,依旧刺骨,却比冰洞里多了一丝生气。
“快到了。”青屿柏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寒风中瞬间凝结成霜,“再坚持一下。”
龙牧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更多的重量放在自己身上,减轻他的负担。
两人相互扶持着,在茫茫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一条蜿蜒的线,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大亮了。
青屿柏小心翼翼地将龙牧宪扶到榻上躺好,连忙去烧火取暖,又端来热水,笨拙地为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谢谢你。”龙牧宪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低声说。
青屿柏回过头,对他笑了笑:“我们是家人啊,谢什么。”
家人……
龙牧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涟漪。
他也配吗?
“我去给你煎药。”青屿柏说完,又转身忙碌起来。
龙牧宪靠在榻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静。
或许,这样也不错。
至少,他还在他身边。
哪怕,这份平静随时可能被打破。
喝了药,又睡了一觉,龙牧宪的精神好了很多,体内的魔气也暂时被压制住了。
青屿柏一直守在他身边,一会儿为他掖掖被角,一会儿又摸摸他的额头,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退烧,笨拙却又细心。
“哥哥,你感觉好点了吗?”见他醒了,青屿柏连忙凑过来,眼神中带着关切。
“好多了。”龙牧宪点了点头,“你去休息吧,一晚上没睡了。”
“我不困。”青屿柏摇了摇头,坐在榻边,看着他,“哥哥,你能告诉我,你昨天到底怎么了吗?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龙牧宪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