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40)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会守在他身边,直到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无论那一天到来时,等待他的是什么。
是憎恨,是报复,还是……彻底的遗忘。
他都接受。
因为,这是他欠他的。
窗外的风雪还在继续,寒峰的天,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冰冷而绝望。
但木屋里,药香袅袅,映着两道沉默的身影。
一场新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龙牧宪看着榻上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和茫然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屿柏问出“你是谁”的那一刻起,他的火葬场,就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空白的陌生。
这或许,比任何恨意,都更能折磨他。
他的情根已剜,感受不到炽热的爱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悔恨,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余烬虽燃,却只余下刺骨的寒意。
第82章 懵懂师尊与无声之痛
寒峰的清晨,总是被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笼罩。
木屋外的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落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晕。寒风依旧凛冽,卷着雪沫子,呜呜地掠过屋檐,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龙牧宪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微光已经透过窗棂的缝隙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影。他动了动,左臂的麻痹感虽然减轻了些,但引魂大阵留下的经脉灼痛却丝毫未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钝的痛感。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榻。
屿柏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顶的冰花,手指无意识地在被褥上画着圈,神情专注得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听到龙牧宪的动静,他转过头,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像冰雪初融时绽开的第一朵花:“哥哥,你醒了?”
那声“哥哥”,清晰地传入龙牧宪的耳中,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还记得,以前师尊总是叫他“牧宪”,声音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后来,他犯了错,师尊便不再叫他的名字,只用“你”来代替,语气里带着失望和疏离。
而现在,他叫他“哥哥”。
一个全然陌生的称呼,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地困在这虚假的平静里。
“嗯。”龙牧宪低低地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身。昨晚他怕惊扰到屿柏,就在他身边的矮榻上和衣而卧,此刻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
“你的脸色还是好差。”屿柏看着他苍白的脸,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关切是如此纯粹,不带任何杂质,却让龙牧宪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沉。
“没事。”龙牧宪避开他的目光,起身下床,“我去生火,再给你煎药。”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否则他怕自己会在那双清澈的眼眸前,彻底崩溃。
龙牧宪走到角落的炭盆边,添了些炭火,用打火石引燃。跳跃的火苗很快舔舐着木炭,发出噼啪的声响,也给这冰冷的木屋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左臂的不便让他连添炭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得有些吃力。屿柏坐在榻上,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里却充满了好奇。
“哥哥,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道。
龙牧宪的动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声音平淡:“嗯,以前留下的旧伤,不碍事。”
他没有说是因为引魂大阵的反噬,更没有说是因为剜去情根时,魔气趁机侵蚀了经脉。这些痛苦,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不必让这个懵懂的“师尊”知晓。
屿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从榻上滑下来,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到龙牧宪身边,好奇地打量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却又在快要碰到时缩了回去,显然是怕烫。
“小心烫。”龙牧宪下意识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屿柏用力点了点头,眼睛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火苗,像是被某种魔力吸引住了,“它好暖和啊,像太阳一样。”
龙牧宪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失去记忆的师尊吗?
卸下了所有的清冷孤傲,卸下了作为凌虚宗尊者的沉重枷锁,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