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75)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随着那些记忆碎片的不断涌现,随着那些痛苦梦境的越来越清晰,屿柏对他的疏离和恐惧,只会越来越深。
直到有一天,他彻底记起一切,记起他所做的那些混蛋事,记起他所承受的那些痛苦。
到那时,这道无形的屏障,就会变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将他们彻底隔开,永世不得相见。
这个认知,让龙牧宪的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屿柏的头,给予他一丝安慰,也给予自己一丝虚假的温暖。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屿柏发顶的时候,屿柏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和不安,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脖子。
龙牧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也变得无比凝重。
龙牧宪看着屿柏眼中那清晰可见的躲避和一丝恐惧,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了一样,鲜血淋漓。
他缓缓地收回手,放在身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对不起。”龙牧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和痛苦,“我……我不是故意的。”
屿柏看着他,眼神中的警惕和不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和愧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圈,不再说话。
室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盆里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在为这无声的疏离,伴奏着一曲悲凉的歌。
龙牧宪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冰窟。
他看着屿柏低垂的头颅,看着他那无意识画着圈的手指,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靠近,却被他下意识地推开。
他想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屿柏想通了就会好起来。
可理智却在不停地告诉他,这只是自欺欺人。
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了,就再也无法复原。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无法弥补。
就像他和师尊之间的关系,就像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我出去走走。”龙牧宪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站起身,声音有些仓促地说道。
屿柏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龙牧宪没有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出了木屋,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一样。
推开门,外面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和凛冽,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他稍微缓解了一些心中的窒息感。
他沿着木屋前的小径,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阳光刺眼,雪地反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山峦,心中一片茫然。
他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屿柏一点点疏远他,一点点记起那些痛苦的过往,然后用最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出最残忍的话吗?
他不甘心。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像现在这样,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承受着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龙牧宪走到一处悬崖边,停下脚步。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缭绕,看不清下面的景象。寒风从崖下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站在这里,和师尊一起看日出。
那时的师尊,站在崖边,衣袂飘飘,宛如谪仙。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温暖而耀眼。
他站在师尊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仰和孺慕之情。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和师尊走到今天这一步。
“师尊……”龙牧宪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被风吹散,变得破碎而微弱,“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呼啸的寒风,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助和愚蠢。
龙牧宪站在崖边,任凭寒风肆意地吹打着他的脸颊,吹乱他的头发。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
心中的痛苦,早已盖过了身体的感知。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才缓缓转过身,准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