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76)
他不能离开太久。
他怕屿柏会害怕,怕他会出事。
即使他在疏远他,即使他对他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他也不能放任他一个人。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龙牧宪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向木屋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木屋的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屿柏。
他正站在门口,望着他回来的方向,小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担忧。
看到龙牧宪的身影,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但随即,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站在门内,不再往前走。
龙牧宪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看到了他的担忧,也看到了他的退缩。
这种矛盾的行为,像一把双刃剑,既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又让他感受到了更深的疏离。
龙牧宪走到门口,看着站在门内的屿柏,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些:“我回来了。”
“嗯。”屿柏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龙牧宪的心揪紧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没关系。”屿柏摇了摇头,侧身让他进来,“天黑了,外面冷。”
龙牧宪走进屋,屿柏默默地关上了门,将外面的寒风和黑暗隔绝在外。
室内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和尴尬。
两人相对无言,只能听到炭盆里火苗跳动的声音。
“饿了吗?”最终,还是龙牧宪先打破了沉默,“我去做饭。”
屿柏点了点头:“嗯。”
龙牧宪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他做饭的时候,屿柏就坐在榻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和谩骂,都更让龙牧宪感到痛苦。
晚饭很简单,一碗热粥,一碟咸菜。
两人坐在矮桌旁,默默地吃着饭,没有说话。
龙牧宪几次想开口,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
他能感觉到,屿柏吃得很少,似乎没什么胃口。他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向自己,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吃完饭,龙牧宪收拾好碗筷,准备去洗碗。
“我来吧。”屿柏忽然开口说道。
龙牧宪愣了一下:“不用,我来就好。”
“我想洗。”屿柏的语气很坚持,他站起身,走到龙牧宪面前,伸出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碗。
龙牧宪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碗递了给他。
当他们的手指不经意间碰触到一起时,屿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碗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龙牧宪连忙伸手扶住碗,将它稳稳地放在桌上。
屿柏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眼神中充满了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对……对不起……”
“没事。”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屿柏慌乱的样子,心中的刺痛越来越强烈,“还是我来吧。”
屿柏没有再坚持,只是默默地退到一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龙牧宪洗完碗,回到屋里时,看到屿柏已经躺在榻上,盖好了被子,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他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还醒着,只是不想再和他说话。
龙牧宪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种纯粹的依赖和信任,那种毫无保留的亲近,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未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痛苦。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弃。
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痛苦,他都要守在他身边,直到他记起一切,直到他得到最终的审判。
这是他的赎罪,也是他的宿命。
夜深了,炭盆里的火苗渐渐微弱下去,室内的温度也开始下降。
龙牧宪站起身,走到炭盆边,添了些木炭,然后重新坐回矮凳上。
他看着榻上沉睡(或者说假装沉睡)的屿柏,眼神复杂而痛苦。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龙牧宪伸出手,想要为他掖好被角,却在即将触碰到被子的时候,再次停住,然后无力地垂下。
他怕。
怕自己的碰触,会再次引起他的警惕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