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94)
那个为他付出一切,却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身影。
那个……刚刚在他眼前,彻底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
“师尊……”
龙牧宪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丝微弱的气息,消散在漫天风雪中。
他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抽搐,软软地倒在了雪地里。
漫天的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的身上,一点点将他覆盖。
很快,他的身体就和这片苍茫的雪地,融为一体,只留下一个微弱的轮廓。
寒峰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呼啸的寒风,像是在为这场永诀,奏响一曲悲凉而绝望的挽歌。
永夜,已经降临。
而那个被业火焚烧殆尽的灵魂,将在这永夜里,永远地守着这座空寂的寒峰,守着这份无尽的悔恨和孤独,承受着这活着的、永恒的惩罚。
再也没有人会回来。
再也没有。
第99章 余烬与归途
寒峰的雪,似乎永远不会停。
龙牧宪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躺了多久。
刺骨的寒冷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的血液,也冻结了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遗弃在荒原上的顽石,任由风雪侵蚀,麻木而绝望。
胸口处那被业火焚烧过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那痛楚不同于肉体的损伤,而是源自神魂深处,带着一种永恒的、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是了,他还活着。
像青屿柏说的那样,活着承受这一切。
这活着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一天,或许是更久,龙牧宪僵硬的手指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地挣扎上岸,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沉重。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苍茫的白色。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地间的寒冷,却丝毫未减。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早已冻得麻木,稍一用力,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咳……咳咳……”他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从雪地里坐起来。环顾四周,白茫茫一片,空无一人。
青屿柏已经走了。
真的走了。
那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锤子,再次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刚刚恢复一丝生气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挣扎着,一点点地从雪地里站起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下。
他要回去。
回那个曾经充满了温暖和回忆,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和空洞的木屋。
那是他唯一能去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的“归宿”。
他拖着沉重而麻木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艰难地向寒峰深处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回到木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屋内和屋外一样冰冷。炭盆里的灰烬早已凉透,桌上的水杯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青屿柏的气息,但那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被寒冷的空气吞噬。
龙牧宪推开门,踉跄着走了进去,然后无力地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抬起头,环顾着这个熟悉的木屋。
墙上挂着的那把剑,是他小时候练剑用的,后来被师尊收了起来,说等他修为精进了再还给他,可他直到现在都没能拿回来。
窗边的那张书桌,是师尊平日里看书、写字的地方,上面还放着一支用了多年的毛笔,和一个砚台,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
榻边的矮凳,是他无数个夜晚守在师尊床边时坐过的地方……
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他们曾经的过往。那些温馨的、甜蜜的、争吵的、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与青屿柏最后那冰冷而空洞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无法呼吸。
“师尊……”龙牧宪低喃着,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知道错了,可是太晚了。
太晚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榻边,坐下。榻上的被褥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青屿柏的体温,但很快就会彻底消失,被这彻骨的寒冷取代。
他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被褥,仿佛还能感受到师尊躺在上面的触感。
“你说过,寒峰的雪,是最干净的。”龙牧宪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破碎,“你说过,等我修为大成,就带我去看极北之地的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