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90)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玄智辰?!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困惑,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那些深埋心底的旧怨,那些平日里不敢表露的不满,此刻都被他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静室中回荡,带着浓浓的酒气和怨气,显得格外刺耳。
青屿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龙牧宪说的不是他,而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般空洞而冰冷,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一切,也厌倦了这一切。
龙牧宪的质问,在他听来,是如此的可笑,又是如此的可悲。
比不上玄智辰?
他从未将他们两人放在一起比较过。因为在他心中,他们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玄智辰的偏执和野心,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对他的容忍,不过是懒得计较,是不想再节外生枝。
而龙牧宪……
这个他从小一手养大,倾注了无数心血,也寄托了他所有隐秘情愫的弟子,却一次次地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的心撕碎。
他的冷漠,不是因为苛刻,而是因为心死。
他的疏远,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害怕。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害怕再次品尝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龙牧宪还在继续说着,语无伦次地控诉着,将所有的不满和愤怒都倾泻在青屿柏身上。他甚至提到了那些关于“凝魄玉髓”的分配,提到了师尊对他的“偏心”。
“……还有凝魄玉髓!明明我更需要,你却分给了玄智辰那么多!你就是偏心!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青屿柏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些颠倒黑白、毫无道理的指控,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不想再听。
多说无益。
解释,更是多余。
龙牧宪终于发泄完了,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带着一种等待审判般的紧张和期待,看着青屿柏。
他希望师尊能愤怒地反驳他,希望师尊能激动地解释,哪怕是责骂他,也好过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而,青屿柏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龙牧宪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龙牧宪心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和不安所取代。
他看着青屿柏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看着他那紧闭的双眼,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
他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师尊是不是……真的对他彻底失望了?
就在他心神不定,甚至开始有些后悔的时候,青屿柏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龙牧宪的脸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哀,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万物,也包括他龙牧宪的所有不堪。
那眼神,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寒冰荒原,瞬间将龙牧宪包裹其中,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和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青屿柏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龙牧宪几乎要在那眼神中窒息。
然后,他才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出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刺进了龙牧宪的心脏。
龙牧宪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尊……竟然只是让他出去?
在他说了这么多,控诉了这么多之后,师尊给的回应,竟然只是这两个字?
这比任何严厉的责骂,任何愤怒的反驳,都要让他感到痛苦和难堪!
他的骄傲,他的愤怒,他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这两个字击得粉碎。
他看着青屿柏那双死寂的眼睛,那双曾经蕴含着星辰大海,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悔恨。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狼狈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想回头再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青屿柏那孤冷的身影,然后猛地拉开门,冲进了外面凛冽的风雪之中。
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隔绝了室内外的世界。
寒月静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