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91)
青屿柏依旧坐在软榻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龙牧宪的那些话,那些指控,像一把把钝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割了几刀。
他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落在洁白的狐裘披风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一朵凄厉的红梅。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染了什么冰冷的东西,是雪沫?还是泪?
无人知晓。
他只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或许,龙牧宪说得对。
他就是这么一个冷漠、苛刻、偏心的师尊。
他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承认,连自己的痛苦都无法诉说,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别人的理解和信任呢?
这场孽缘,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而他,注定要在这场错误中,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和惩罚。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寒风呜咽着,像是在为这室内的孤寂和痛苦,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而门外,龙牧宪踉跄着走在风雪中。
酒意早已醒了大半,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心痛。
师尊那眼神中的死寂和冰冷,那声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出去”,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从未见过师尊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绝望。
是他,是他亲手将师尊逼到了那种地步。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跪倒在雪地里,任凭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融化成刺骨的冰水。
“师尊……”他喃喃地低语,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浓浓的悔恨和无助,“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承受了这么多……
我不知道……我的话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可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再说这些了。
他亲手推开了最后一丝可能沟通的机会。
他只能跪在这漫天风雪中,任由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将他彻底吞噬。
寒峰的风雪,依旧肆虐着,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掩埋在这片无尽的苍白之中。
而这场师徒之间的拉扯和伤害,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
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更加痛苦。
虐恋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将所有人都卷入了这场名为“痛苦”的漩涡之中,无法挣脱,无处可逃。
第29章 禁术反噬
寒月静室的门被龙牧宪“砰”地一声甩上,隔绝了室外凛冽的风雪,也仿佛隔绝了世间最后一丝生气。
室内,只剩下青屿柏一人。
他依旧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姿态未变,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执,那番伤人的质问,都与他无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龙牧宪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将他本就残破不堪的防线,击得粉碎。
他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胸口,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咳……咳咳……”
他佝偻着身子,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猛地侧过头,一口鲜红的血液喷洒在洁白的地毯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一朵凄厉而绝望的红梅。
血迹在地毯上迅速晕开,刺目得让人心惊。
青屿柏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一层细密的水汽,不知是咳出来的飞沫,还是无法抑制的泪。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虚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龙牧宪的质问,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漠?这么苛刻?!”
“你为什么要对玄智辰另眼相看?!”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玄智辰?!”
哪里比不上?
青屿柏在心中苦笑。
不是比不上,而是……他从未想过要将他们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玄智辰的阴鸷偏执,他看在眼里,却因为心灰意冷,懒得去计较,懒得去深究。他对他的“容忍”,并非出于喜爱或信任,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漠然。
而龙牧宪……
这个他从小一手带大,倾注了无数心血,也寄托了他所有隐秘情愫的弟子,却一次次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的心碾碎。
他的冷漠,不是天性,而是被一次次的伤害和误解,硬生生逼出来的铠甲。
他的疏远,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害怕。害怕再次付出真心,换来的却是更深的背叛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