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94)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怎么会产生这样卑微而可笑的想法?
他是凌虚宗的尊者,是高高在上的青屿柏,他早已习惯了孤独和寒冷,不是吗?
可身体的本能,却在这极致的痛苦和虚弱中,渴望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边缘时,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与龙牧宪的莽撞截然不同。
是谁?
青屿柏的意识,在混沌中艰难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是龙牧宪去而复返了吗?
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望,在他心底升起。
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不是龙牧宪。
青屿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弟子服,身形清瘦,面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眸,却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关切、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的光芒。
是玄智辰。
他怎么会在这里?
青屿柏的心中,瞬间升起一丝警惕和厌恶。
但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智辰一步步向他走近。
玄智辰显然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当他的目光落在软榻上蜷缩着的、浑身是血的青屿柏身上时,他明显地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震惊和……狂喜。
师尊……伤得这么重?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青屿柏苍白如纸的脸,沾满血迹的衣襟,还有那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副脆弱不堪、任人宰割的模样,与他平日里那清冷孤高、不可侵犯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和兴奋感,在玄智辰的心底疯狂地滋生。
他就喜欢看师尊这样!
喜欢看他褪去所有的光环和铠甲,露出如此脆弱、如此需要人保护的一面!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靠近他,照顾他,让他依赖自己!
玄智辰快步走到软榻前,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师尊!”他惊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担忧,“您怎么会弄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他半跪在软榻边,伸出手,似乎想碰触青屿柏,又在半空中停住,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的样子。
青屿柏闭上眼,不想看他那虚伪的嘴脸。
他能猜到玄智辰此刻的心情,无非是幸灾乐祸,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师尊,您说话啊……”玄智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哽咽,听起来格外“情真意切”,“您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还是龙牧宪那个逆徒又来招惹您了?!”
他恰到好处地提起了龙牧宪,将矛头指向了他。
青屿柏依旧闭着眼,沉默不语。
他不想回应,也无力回应。
玄智辰似乎也料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脸上的“悲痛”更深了。
“师尊,您别吓弟子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了探青屿柏的脉搏。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跳动得也极其紊乱。
玄智辰的心中,又是一喜。
看来师尊这次,是真的伤得不轻。
他收回手,不再试图和青屿柏交流,而是开始“忙碌”起来。
他先是找来干净的帕子,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青屿柏嘴角和脸颊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但他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痴迷。
他贪婪地注视着青屿柏苍白而精致的面容,看着他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
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让他感到如此强烈的悸动和……渴望。
现在的师尊,就像一朵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白梅,脆弱,凄美,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他采摘下来,独自珍藏。
玄智辰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为青屿柏“处理”伤口。
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一瓶瓶珍贵的疗伤丹药和药膏。这些东西,有些是他平日里积攒下来的,有些则是他特意为了应付这种“突发情况”而准备的。
他将一粒丹药,小心翼翼地放进青屿柏的嘴里,又找来一杯温水,一点点地喂他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