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93)
看到了龙牧宪刚入凌虚宗时的样子,小小的,怯怯的,却有着一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睛,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声声稚嫩地喊着“师尊”。
看到了龙牧宪第一次御剑飞行时的兴奋和雀跃,回头冲他笑得灿烂,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看到了龙牧宪在宗门大比中力压群雄,意气风发地接受众人的赞誉,眼神中充满了骄傲和自信。
也看到了……龙牧宪为了烟荷依,一次次地误解他,顶撞他,甚至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放弃他。
看到了龙牧宪刚才那愤怒而受伤的眼神,听到了他那充满怨怼的质问……
“师尊……为什么……”
一个微弱的、破碎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是在问龙牧宪吗?
还是在问他自己?
又或者,是在问这命运的不公?
他不知道。
意识越来越模糊,痛苦也似乎在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中,无依无靠,随风飘荡。
好冷……
好累……
他想就这样睡去,永远不再醒来,不再承受这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个名字,如同条件反射般,从他的唇齿间低喃而出。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在寂静的静室中回荡。
“……牧宪……”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叹息。
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眷恋。
这个他深埋心底,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名字,在他最痛苦、最脆弱、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刻,无意识地流露出来,带着他所有无法言说的深情、委屈、痛苦和绝望。
烛火摇曳,映照著他苍白而痛苦的面容。
他蜷缩在软榻上,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在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中,独自承受着禁术反噬的剧痛,口中却低喃着那个伤他最深的人的名字。
这一幕,凄美而绝望,令人心碎。
窗外的风雪,依旧肆虐。
寒月静室的门,紧闭着,将所有的寒冷和痛苦,都锁在了这方寸之地。
没有人知道,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凌虚宗的尊者,正经历着怎样一场生与死的煎熬。
也没有人知道,在他意识模糊的低喃中,藏着怎样一段刻骨铭心、却又注定悲剧的爱恋。
只有那盏摇曳的烛火,和窗外呼啸的寒风,默默地见证着这一切。
禁术的反噬,还在继续。
青屿柏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的命运,似乎也随着这禁术的反噬,一同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而那个被他低喃的名字的主人,此刻正失魂落魄地走在风雪中,对静室内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场由爱生恨,由误会引发的悲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它将以一种更加残酷、更加痛苦的方式,继续纠缠着他们,将他们所有人,都拖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30章 意外的关怀
夜,深得像一匹浸透了墨汁的绸缎,将整个凌虚宗都包裹其中。寒月静室的烛火,在穿堂而过的风雪中摇曳不定,明明灭灭,映照著室内一片狼藉。
青屿柏蜷缩在软榻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时明时灭。
禁术反噬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投入了熔炉,又像是被万冰穿刺,痛苦得无以复加。
他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微弱的、破碎的呻吟。
视线模糊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龙牧宪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听到了他充满怨怼的质问。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漠?这么苛刻?!”
“你为什么要对玄智辰另眼相看?!”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玄智辰?!”
这些话语,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与身体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其中,让他窒息。
他想辩解,想嘶吼,想告诉龙牧宪,不是这样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可他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
鲜血,又一次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唇瓣,也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狐裘。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如同指间的沙,无论如何也握不住。
寒冷,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一点点侵蚀着他最后的体温和意识。
好冷……
真的好冷……
如果……如果能有一点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