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98)
龙牧宪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而入,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师尊。
该如何开口道歉?
师尊又会相信他的道歉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内心天人交战之际,静室内的说话声停止了。
紧接着,他听到玄智辰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温柔得近乎虚伪的语气:“师尊,该喝药了,弟子喂您吧。”
没有听到师尊的回应,想来是默许了。
然后,便是一阵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和勺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
龙牧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和……酸涩。
他下意识地,透过门缝,朝着里面望去。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只见青屿柏半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看起来虚弱不堪,毫无生气。
而玄智辰,则半跪在软榻边,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勺,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青屿柏的唇边。
青屿柏似乎没有力气自己吞咽,微微张开嘴,任由玄智辰将汤药喂进嘴里。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看似“温馨和睦”的画面——孝顺的弟子正在悉心照料病重的师尊。
但在龙牧宪眼中,这幅画面却刺眼得让他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拳头。
玄智辰那小心翼翼的动作,那温柔得近乎痴迷的眼神,还有师尊那看似“顺从”的姿态……
这一切,都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烟荷依之前说的那些话——“师尊对玄智辰似乎更亲近了”。
他想起了自己昨晚的质问——“你为什么要对玄智辰另眼相看?!”
原来……都是真的。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师尊和玄智辰之间,已经变得如此“亲密”了吗?
师尊宁愿接受玄智辰的照顾,也不愿意见到自己吗?
昨晚自己的道歉和解释,在他看来,果然是那么的多余和可笑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委屈,夹杂着深深的失望和嫉妒,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愧疚和悔意。
他之前还在为自己昨晚的冲动而懊悔,还在担心师尊的身体,甚至还想进来道歉……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师尊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关心,不需要他的道歉!
他有玄智辰就够了!
龙牧宪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刺痛,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玄智辰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着师尊那副“默许纵容”的姿态,只觉得一阵恶心和愤怒。
玄智辰那家伙,一定是趁虚而入!一定是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才让师尊对他如此“另眼相看”!
而师尊……
师尊竟然真的就这么接受了?!
他就这么厌恶自己,这么信任玄智辰吗?
龙牧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心中爆发。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刺眼的一幕。
也顾不上什么道歉,什么担忧了。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快步离开了寒月静室。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狼狈。
直到远离了寒月静室,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他才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一棵古松上。
“砰”的一声闷响,古松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落下一阵冰冷的雪沫子。
龙牧宪的拳头,被坚硬的树干硌得生疼,渗出血丝,但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看着寒月静室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失望、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受伤。
“好……好得很……”他低声嘶吼着,声音沙哑而破碎,“青屿柏……玄智辰……你们真是……好得很!”
他原本还有些愧疚,还有些悔意。
但现在,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怨怼。
他发誓,他再也不会去关心那个冷漠偏心的师尊!
再也不会!
龙牧宪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惊雷院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决绝。
寒月静室内。
玄智辰将最后一口汤药喂进青屿柏嘴里,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而痴迷的光芒。
他刚才,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也猜到了门外的人是谁。
所以,他才故意做出那般亲昵的姿态,故意用那种温柔得近乎恶心的语气和师尊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