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97)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不仅刺向了师尊,也在酒醒后的此刻,狠狠地剜着他自己的心。
龙牧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师尊当时看他的眼神,是怎样的冰冷,怎样的失望。
他只记得,师尊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疏离,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透。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子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他最后一丝酒意,也让他打了个寒颤。
冰冷的空气,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愧疚和懊悔,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怎么能那样质问师尊?
师尊对他的恩情,对他的教诲,他难道都忘了吗?
虽然师尊平日里对他严厉了些,冷漠了些,但他心里真的就对自己只有苛刻和偏见吗?
回想起从小到大,师尊对他的悉心教导,对他的默默守护,回想起在禁地为了救他而损耗本源灵力,回想起在归途中为了保护他们而身受重伤……
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闪过,清晰得让他心痛。
他昨晚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忘恩负义,是混蛋行径!
龙牧宪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撕扯着,脸上露出痛苦而懊悔的神情。
“我真该死……”他低声咒骂着自己,声音沙哑而苦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弟子的通报声:“大师兄,您醒了吗?”
龙牧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沉声道:“进来。”
一个负责洒扫惊雷院的小弟子推门而入,看到室内的狼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大师兄,长老让弟子来问您,今日的早课您还去不去?”
龙牧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摆了摆手:“知道了,我稍后便到。”
小弟子应了一声,正准备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大师兄,弟子刚才在外面听说……听说师尊他……他好像不太舒服,今早的早课,怕是来不了了。”
龙牧宪的心,猛地一沉。
师尊不舒服?
是因为……昨晚自己的冲撞吗?
他想起昨晚师尊那冰冷而死寂的眼神,想起自己那些伤人的话语,心中的愧疚和担忧,瞬间变得更加浓烈。
“师尊怎么了?”他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弟子摇了摇头:“具体的弟子也不清楚,只是看到二师兄一早便急匆匆地往寒月静室去了,神色很是凝重。好像……好像是修炼出了岔子,伤了元气。”
修炼出了岔子?伤了元气?
龙牧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师尊之前重伤未愈,修为大跌,身体本就虚弱不堪。昨晚自己又那般刺激他,他一定是动了气,才会导致修炼出了问题。
都是他的错!
强烈的悔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怎么能那么混蛋?!
明知道师尊身体不好,还那样咄咄逼人地指责他,伤害他!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龙牧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弟子退下后,龙牧宪立刻转身,快步走到衣柜前,换上一身干净的弟子服。
他必须去看看师尊。
他要去向师尊道歉。
无论师尊会不会原谅他,他都必须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他甚至顾不上吃早饭,也顾不上整理室内的狼藉,便急匆匆地朝着寒月静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愧疚、担忧、懊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害怕看到师尊更加虚弱的样子,害怕看到师尊那依旧冰冷的眼神,更害怕……师尊会彻底对他失望。
寒月静室,依旧坐落在寒峰之巅,被一片凛冽的寒风和稀薄的云雾环绕,如同一个遗世独立的冰雪宫殿。
越是靠近,龙牧宪的脚步就越是迟疑。
他站在寒月静室的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心中的犹豫和不安,变得更加浓烈。
他能听出,其中一个声音是玄智辰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和关切。
而另一个声音……很微弱,几乎听不清,像是师尊的声音,却又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虚弱。
他们在说什么?
师尊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