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春(3)CP
领我进来的火者在一旁等着,“先进屋吧,外边冷,让爷爷瞧见,该说你了。”
逢春朝他做鬼脸,不肯松开我,就着我的手暖他自己。
已不是第一次拜访,七拐八拐间,早忘记东南西北。藤蔓似的长廊指不定哪一处就有一条枝桠,枝桠尽头又不知开出怎样的花。
迷迷糊糊跟着逢春,走进一座种有腊梅树的院子,心才定下来,毕竟是逢春的院子。
厚重的帘子一掀开,浓郁的香味侵袭我,是逢春身上的味道。
他让我坐在屏风外等,自己走到屏风另一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炭火烧得通红,时不时蹦出一个火星子。整个屋子都是暖的,比寺里的禅房暖,还没等来茶水,里衣逐渐潮湿。
窗边桌上一根线香燃烧大半。我终于问出这是什么香。他说是玉华香,问我好不好闻。我说好闻。
他绕过屏风走来,已换上一件单薄的青色圆领袍。他走近,香沾在他衣衫上,飘近。
火者端来两碗粥和几道清淡的小菜,又退出去。
来时吃过饭,我不吃。逢春坐在桌子另一端,小口斯文地喝腊八粥,不知是不是我送来的那一盅。
“你真不吃?”吃完一碗,他问我。
“不吃。”
“那我把这一碗也吃了啊。”
“你也吃点菜啊,别总喝粥。”
“我就喜欢喝粥!”像是报复我,他捧起碗,喝一大口,扬起小脸,看着我咀嚼,再慢慢咽下去。我不再劝,他总有自己的主意。
窗外的蟹壳青渐渐退去,等他吃完饭,窗边已散落一把细碎的阳光。
手里的茶也喝完,我起身告辞。
“你不多坐一坐啊?”逢春挽留我,“我还想让你陪我打马吊呢。”
“不坐了,今日寺里忙。”
逢春命人备一只手炉给我。我不要。他一定要塞给我。
我说起胡同口有个被冻死的可怜人,能不能将他好生安葬。逢春爽快答应,着人去处理,问我:“你会给他超度吗?”
“会的。”
“你认识他吗?”他问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认识。”
他像是放了心,点点头,“我就不去送你了,雪天路滑,你路上小心。”
拎着灯笼离开宅院,看着火者抬走早已冻僵的施主。
胡同口的树枝让雪压折,摧枯拉朽的声音,在安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第四章
再见面是大年初一,屋檐下的冰凌融化,滴滴答答像在下雨。
逢春踩着雪水来,黑色鞋面沾上几滴泥点子。
围坐在炉火边,逢春搓着手,嫌寺里用的炭不好。
端给他一碗热茶,他不喝,捧着暖手,说万岁爷给太子爷选伴读,果然选中他,等这个年一过,他就要和太子爷一起念书。
他口若悬河,眉飞色舞。
想让他喝茶润喉,根本插不上话。末了,他问我棋艺如何。
我惭愧一笑。他便知还是没进步,“你就不能看看棋谱?”他恨铁不成钢,突然又说:“算了,我教你吧,你得感谢我!”他命令我。
并不是很愿意学啊。我在心里嘀咕。
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他说:“学会下棋,有很多好处,你可以结交文人墨客和商贾。”
这算什么好处?
他继续说:“商贾可以给你钱,文人么,地位高,总有好处的。”
听如此说,我突然想问,他和我结交又有什么好处。
他已挪到我床上,脱掉鞋,拉开我叠好的棉被盖住腿,指使我把火盆搬过去,再摆上棋盘。
话题掀过,不好再问。
我一一照做,也脱鞋坐上床,盘起腿,和他同盖一床棉被,把棋盘放在棉被上。
偶尔盘腿有些累,动一动,牵动棉被,又牵动棋盘,使得棋子错位。
他踹我一脚,怪我乱动,这盘棋算毁了。
“都怪你!”他笑着说,一直踹我,力道不重。
握住他的脚踝,让他消停,发觉脚踝温凉,往下摸,整只脚都是凉的。
“你这么冷吗?”我问他。
“都快冻死了,你们这儿太冷了,炭火也不管用。我干爹给那么多香火钱,是不是都让你师父私吞了呀?”
“才没有,来的时候你没看见寺里有很多难民么,师父都用来接济他们了。”我替师父说话,他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双手各握一只脚,捂不热,他像一块冰,把我烤凉。我只能挪近一点,解开衣襟,想给他暖脚。
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惊慌地想要挣脱,脚一蹬,玉华香的味道便蔓延开。
“我给你暖一暖脚,脚凉容易生病。”我说,强硬地握住他的脚踝。
隔着里衣,让他的脚贴住我的肚子。
也许是真的感到温暖,他顺从我,难得安静下来,眼神越过我,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