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77)
这么想,从玩家到游戏里,我真的做了很多奇怪的事。以前的我不会在醒冬节上有空收集糖果,更不会在商人的阴谋酝酿时插身进去,因为这都只是些琐事。
醒冬节作为庆典,盛大吗?盛大。值得庆祝吗?当然值得。
可如果一年一度的醒冬节,这样过去了很多年呢?
——再怎么独特、期待,经过无数次一模一样的重复,也只剩枯燥无味。玩家来之前,重复的一年接着一年;玩家来之后,重复的一天接着一天。循环的时间变得短了,但这一切没有区别。激动人心的庆典,抑或众人声讨的阴谋,无穷的过去和无尽的未来,玩家没有参与、和已经离开的时间里,游戏的世界就这样永无止尽地重复着。
这就是我的生活。
一切只会维持着设定中的状态,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太阳落下去,旧的一天过去。所有人忙忙碌碌,辛勤地奔波于自己的岗位上,花匠浇花,铁匠打铁,村长背着手在路上巡逻……看似充实的一天,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改变,他们明天也只会做同样的事,明年、十年后、百年后亦然。
所有的变化在玩家上线的时候发生,且只在他上线的时候发生。
在他没有到来的日子里,和其他的npc聊天,他们知道昨天的花很美,天很蓝,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只有我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个重复的醒冬节。
我有时候甚至会羡慕他们。
虽然活得无知,但这种无知在某种程度上与快乐等价。他们不知道游戏外的事,程序的框架也不允许他们知道,正因如此,他们能踏踏实实地劳作在这片土地上。
相同的日子重复了多少次,他们不记得,因此漠不关心;可明天的天空是否是蓝色,这永远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
矛盾的本质不难解释,作为现实当中的玩家,他天然有凌驾于我之上的权力。
包括游戏、生活和别的一切。
散步的罅隙我遇见村长,应该是第四个黄昏了,每天晚饭后他就沿这条湖心大道走。见到我,他遥遥地笑了笑:“哟,辛迟,好久不见。”
我也冲他笑了笑,并决定明天散步绕过这条路上走。
走近的村长问我:“你有什么事吗?”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宽容地说下去:“……你都是有事才来找我。就像之前,之前哪一次来着……”他一拍脑袋,“大巴……”
我叹了口气:“1月1日。”
“是的,1月1日,”村长高兴道,“你碰到和那时候一模一样的难题了,要陪老头子我走走吗?”
我摇了摇头,行动上却走在他旁边。
村长是发出散步邀请的那一个,和我走在一起时却无话,空旷的路面上只有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响。我于是放心地走了神,思绪却难以自扼地飘回一旁的对话上,刚才村长说,和那是一模一样。
1月1日,这是玩家来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我,也遇到难题了吗?
……
“我有一个朋友。”
我不认为此难题与彼难题有多少相通之处,只不过斟酌片刻,还是开了口,“他在犹豫,要不要和自己的朋友分开。”
村长的拐杖依然不疾不徐地敲在地上:“……为什么呢?”
“分开就是分开,”我陡然失笑,“还需要理由的吗?”
“需要的。”村长苍老的声音显得平静,“可能你觉得很多朋友会无缘无由失散,是的,命运的浪潮下自然如此。但不可抗力因素也是原因的一部分,他们是由于命运吗?”
我思绪无意识飘远,过了一会说:“大概是吧。”
“……”
“能和我描述一下,他怎么看待那个朋友吗?”
不知道怎么的,我其实有些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他……很活泼。我想起玩家在我面前的样子,兴冲冲,很生动。
玩家第一次出现,我很惊讶,我从没有想过一直以来等待的人会以这幅面目,我不是在等待一个特定的人,可他是玩家。
后来又发生很多事。
他总带来各种各样的惊喜,出乎意料之外,像可望而不可及的奇迹本身。
“你很爱他。”村长说。
“什么?”我慌乱否认,“可他们只是朋友!”
“无论未来的事怎么样,当下的你们还在一起,那就享受现在的每一刻。”村长像没听到我的话,“现在的你为未来焦灼,等到未来你想回忆,回忆里又剩什么呢?”
我忽然停住脚——因为我想起来,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村长似乎是也有过的。
设定里他是南方边境战争的老兵。那时还很年轻,青春飞扬在他脸上,身边有挚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