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78)
他的老伴。可那时候脾气犟,后来,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他的女儿。
“好吧,好吧,”我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活在当下。”
当下吗?玩家每一个上线的当下?
他会升学、毕业、工作,太多可以分薄他时间的事,而他剩下的、属于自己的余暇是否能划拨到游戏上都是两说。谁能后半辈子都伏在电脑前?他终归要回到现实中去,现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都像他从课业和论文的间隙中偷抢来的。
我和他之间始终隔了一层,像水与水之间的一块玻璃。
不可逾越的天堑。
于是我只是点点头。
“再回去看看吧,”村长又说,“他不看你,和你不去看他是两回事。你真的不想去吗?你是不敢看他,还是不敢去面对你自己呢?”
我点头说好。
“这样才对,多好啊,心和心还是在一起的。”村长又恢复了乐呵呵,拐杖哒哒远去在夜晚的小镇上,我在原地站了一段时间,才开始往反方向走。
后来,我没有再去过那条大道。
再一次林塞踏进我的门,我问他主城的事怎么样?林塞愣了一下,很快地回答我,已经准备妥当了。
“下一次,等卫兵出动时,就可以开始了。”
想到玩家把单肩包扔到背上,簇拥下匆匆离开的背影……
我吐出一口气。
“抓紧吧,”我道,“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玻璃隔断水中,水之于水。
第34章 034(小修)
后来想想,玩家的下线其实也不算太久。仅仅是半个月,换成一般的大学生,一篇论文甚至都可能没有赶得完。
只是在当时的我,的确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长到足够我意识到什么,想明白一些事。
林塞的表现——他已经委婉地提醒我了。
和他聊天时,我的状态不对劲。我也知道这种不对劲,却不想细究原因。或许是一种潜意识里的逃避姿态,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除我之外,任何一个外人都能轻易地看出来。
这一切都是在玩家下线后发生的。
当我最后一次把藏书放归原位,不得不逼自己开始思考起这一点。我整整放错了三本书。书架上附着有矫正咒,只要放错一本,就会叽叽喳喳地大吵大闹,我连着被书架抗议三次,半边耳朵都是嗡嗡的。
可我第一反应想的却是:可惜玩家不在。
……只要他在,这种事我都是不用做的。玩家也不会触发书架的自我矫正机制,因为对他来说,繁琐的归位工作只是屏幕上点点鼠标的连线题,只要全部做对了,所有的书本就会在系统的引导下自动归位。
他就像一个热衷于寻回飞盘的大狗,以无止尽的热情摇着尾巴把所有的书叼回自己的位置上。我自然乐的把这种活交给他,他永远开开心心,半句怨言也没有。
——玩家对我的影响。
时至今日,我终于不得不将它提上日程。惰化潜移默化、水滴石穿地在发生,玩家能帮我整理书架不假,可他能一辈子帮我整理书架吗?
当玩家上线第一天,我可以拿出这个问题作为拒绝他的顾虑。
而当第二天、第三天,乃至风雨无阻的这一个月,他一直都在,我也就一度淡忘了这件事。
月光在身后铺设开去,将书和书架的阴影一并陈列在我前方,我机械地把书脊推回原位,脑中近乎痛苦地闪过一丝快意:
幸好玩家下线了。
幸好我还能想起来。
如果我需要他时时上线,这几乎意味着一份责任,我无法把这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肩头,自己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将如此深厚的期望交托出去。
这是二月二十七日,春。无论如何,下一天是二月十四,也是玩家期待了很久的湖心市集。只有我的日历在往后走,玩家半个月没有上线,他曾经缠了我很久,要在二月十四号那天陪他逛湖心市集。
只是他不知道,我们的二月十四已经过去了。
在他回来的那一天,我听到很遥远的风铃声响。早晨六点,天气阴,降雨概率25%。玩家从床上跳起来,咚咚咚敲响了我的门。
***
难得一次,玩家没有从窗户进来。
可能他来的时间是白天,也可能是他身上难得正式的装束。玩家从游戏开始就穷的叮当响,唯一的几枚金币,也马不停蹄地投进农场的扩大再生产里了,没有给自己置装的余裕。
他上半身是系统分发的白衬衫,将绣着金线的红围巾狡猾地披在外面,棕色农夫裤,脚上则是一双鹿皮短靴。这一身装束只有围巾不是默认装扮,但穿在身上,反而挺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