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为什么总是看我(9)
他把手中的石头往前递了递,“给。”
“这是你的,也是我的第一个收藏品。”
那其实就是块普通石头——遍地都是,平平无奇。我却从他语气里听出微妙的一丝得意,我没有接,眼神询问他这么做为什么。
玩家说:“这是我拥有的第一个东西。”
我这才恍然,玩家背包里装的第一个的确是石头。
木屋的门口是一堆碎石,他想进门就得把石头全清扫开。这是地图设置,但也不是所有的玩家都这么做,他能割些杂草、收集木材,可他偏偏就捡了这块石头。
我接了过来。
“确定吗?一旦陈列就不能更改了。”
玩家嘴角的笑意加深:“我确定。”
我才发现,石头的纹路有点硌手。凹凸不平的手感来自背面,我把它翻过来,上面就刻着两个字:陆循。
“……”
“嘘——”玩家眼疾手快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终于笑了起来,很狡黠,很年轻,有种怎么也藏不住的洋洋得意劲。像一个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准备的礼物被拆开了,他松了一口气,无形的大尾巴又翘起来。
我则是一直翻来覆去地看那块石头。
玩家没有说,但我却领悟了他的意图:
下午我问他的名字,不是他不想说、不愿意说,只是那个时候,他的直播间仍然开着。
那么多人旁观他的一举一动。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主播。如果堂而皇之地打出来,被有心之人记住,利用,那怎么办?所以下午的时候他不开口。
可是,我想。
我要的也不是他的真名呀。
……一个普通的昵称而已。
“确定这个是收藏品吗?”
“我确定。”
“不改了?”
“不改。”
我转着那块石头,心里渐渐浮现出十分柔软的思绪来,觉得自己就这么被哄好了很轻易,不太争气;
另一方面,心里又的确在抑制不住地明亮起来。
一匹无形的小鹿高高地跃过月夜,轻快向远方去了。
石头在掌心摩挲,光滑冰冷的表面沾染体温,一点点变得温暖。
我问:“那你希望我叫什么?”
“陆,”玩家说,“叫我的姓氏就好了。我姓陆。”
——他是陆循。
第6章 006(大修)
我的图书馆终于遭了玩家。
我这么表述,有种苦苦抵抗的根据地终于沦陷的悲壮。实也如此,那天晚上,就像发现了新大陆,玩家逮到空了就往我这里跑。
一个开在游戏里的图书馆。
想也知道,他不是来看书的。
我的图书馆还不如改名叫陈列馆。玩家一看到新东西就往我这里捎:一把杂草,一根木材,乃至一条刚从河里上钩的、水花四溅的鱼。可图书馆毕竟不是图鉴,图鉴一遇上新事物自动点亮,我的玻璃展柜却并不会。
想要确认某物为收藏品,先得把它带到我这里来,而玻璃展柜就这么长,它是会填满的。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隐晦地给玩家提醒。
“玻璃展柜里的东西,我也取不出来。拿来之前。你最好先挑一下。”
玩家在空中茫然地停住手。
“你觉得它我带的太多了吗?”
我看着展柜里左边的树枝、中间的石头、右边的鱼。玩家正在玻璃展柜上把包里的东西往外倒,鸡零狗碎的又是一堆,我站在展柜后面,双手抱胸,答案实在显而易见,甚至不用我回答他。
玩家乐观地说:“满了以后就加展柜,我再打一列给你。”
如果他知道造价多少,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图鉴的功能,就代表它不是游戏前期的必需品。光看地图上的位置就知道,我在东侧,而玩家的农场再最西边,地理分布就决定了他不适合天天上我这儿来。
一般的玩家,光是浇水、种地、钓鱼都来不及,哪来的空闲一趟趟往这跑呢?
只有后期资源充裕,才有闲心和时间摆弄这些无所事事的小玩意。
所以,想要增加展柜,可以,得加钱,钱还不少。对现在的玩家,一定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摇了摇头,善良地没有去打击他。
玩家却被自己的话启发到了,好奇地来打探我。“你喜欢什么样材质的玻璃底座?”他双手撑在展柜边缘,歪着脖子往我这里凑,“枫木的?白桦木吗?”
我伸手把他给再推回去——无论什么材质,他都一定买不起。玩家却突然间一拍手:“我知道了,和原来一模一样!”
我:“?”
玩家兴高采烈地说:“我也觉得和原来一样好看。那决定了,以后就买这个!”
我心里缓缓飘出一行问号。
是,他说的没错,我的确偏好和偏好和原先一模一样的布局,图书馆这么多年,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满意,没有改动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