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巧的女人最好命,太子欲罢不能(558)
崔淮凛线条优美的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些许。
再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一贯的冷静,甚至带着剖析事实般的冷酷。
“太子殿下,您知道的。”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我清河崔氏,百年望族,树大根深。”
“崔家需要的,从来不仅是一位身份尊贵的儿媳,更是一位能执掌中馈、平衡各方、洞察人心、撑得起家族门庭的宗妇。”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语气平稳得像陈述定理。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赤子之心,性情憨直天真,纯善如白纸。”
他顿了顿,这几个词听不出褒贬,只有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客观。
“这样的心性,在宫中是福气。可若放入世家大族的深宅后院,面对错综复杂的宗亲关系、盘根错节的利益往来、乃至暗潮汹涌的朝堂牵连……”
他极轻地摇了下头。
“她当不起。”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不是赌气嘲讽,而是基于冰冷现实的判断。
晏邢天的所有质问,都被这番话堵在喉间。
他深深看着好友,目光复杂。
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犹豫、一丝挣扎。
但没有。
这张脸依旧俊美得令人屏息,却也冷硬得没有温度。
良久,晏邢天眼中的锐利慢慢褪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无奈。
他了解崔淮凛,这番话并非推脱,而是事实。
是横亘在淼淼痴恋与崔氏责任之间,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只是那最后落在崔淮凛身上的深深一眼,仿佛已洞悉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波澜与决绝。
殿内再次沉寂,熏香袅袅,无声缠绕着两个同样出色却心思各异的年轻男子。
一个玄衣如墨,一个白衣似雪,隔着一室花香与现实,相对无言。
待暮色四合,崔淮凛回到府中,临窗立于书房。
窗外一树桃花正盛,清冷花瓣偶尔随风落入室内,点在他白色衣襟上。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不在字上。
眼前晃动的,仍是今日那双瞬间蓄满泪水、震惊又受伤的杏眼,圆润可爱的小脸霎时苍白。
他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太子那句“当真对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如同魔咒,在耳边反复回响。
男女之情?
崔淮凛唇角抿成冷硬的直线,眸色深沉。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穿小红袄、像圆滚滚福娃娃一样跌跌撞撞跟在他和太子身后。
奶声奶气喊“淮凛哥哥等等我”的小丫头。
想起她偷偷拿来御书房的蜜糖,用手帕包了。
踮脚塞给他,笑得眼睛弯弯,说“甜,给淮凛哥哥”。
想起她及笄时,在漫天烟火下,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大胆又笨拙地拉住他的衣袖,说“淮凛哥哥,我及笄了”……
心脏某处像是被极细的针尖刺了一下,泛起清晰而陌生的酸胀。
但他很快压下这不该有的情绪。
他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孙,未来的家族执掌者。
他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它关乎家族兴衰、朝堂平衡。
他需要的妻子,是能与他并肩承受风雨、掌管中馈、周旋于世家之间的贤内助。
是能为他生下优秀继承人的宗妇,而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刻刻捧在手心呵护、甚至可能因天真而拖累家族的娇娇女。
长宁公主很好,好得像一场不染尘埃的美梦。
但这深庭豪门,从来容不下太多天真。
他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就不能给她任何虚无缥缈的希望。
今日之言虽伤她至深,但长痛不如短痛。
唯有让她彻底死心,对她、对崔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窗外一阵风过,桃花纷落如雪。
崔淮凛下意识地伸手,一片冰凉柔软的花瓣落入掌心。
他凝视片刻,缓缓收拢手指。
再摊开时,花瓣已被揉碎,留下一点湿痕,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淡香。
一如某些被强行碾碎的情愫。
他面无表情地拂去掌心残瓣,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拿起那卷冰冷的《氏族志》。
目光沉静,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
唯有书房内弥漫的桃花香,久久未散。
……
第478章 一物降一物
皇宫,练武场。
夯实的黄土地面被午后的烈日晒得滚烫,蒸腾起细微的尘土气息。
一群约莫十六七岁的年轻贵族子弟。
身着利落的劲装,手持未开刃的训练长矛。
正组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他们的呼吸略显粗重,额角沁出汗水,目光紧紧锁住圈中那人。
被围在中央的男子身量比周围所有人都要高上半头。
肩宽背阔,一身麦色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硕的光泽。
他五官深刻俊朗,眉宇间一股蓬勃张扬的气场几乎要破体而出。
此人正是大皇子晏邢燚——枭枭。
他只随意站着,手中一柄同样未开刃的长柄大刀杵在地上。
嘴角噙着一丝懒洋洋又带着挑衅的笑。
“还等什么?一起上啊!没吃饭吗?”
枭枭朗声大笑,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包围他的年轻男子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发一声喊。
数杆长矛同时从不同角度刺出,带起风声,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然而枭枭不退反进!
刀光闪动,长矛碰撞发出刺耳的铿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