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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成双(211)

作者:又生 阅读记录

有些事,学着学着就像了,像着像着就是了。

赌坊老板很快就看中了这个勤学苦练的少年。

两年时间外貌上的变化是巨大的,当他换上丝绸衣衫,佩戴金玉珠宝,来赌的人都不认识做过货郎的陆乙,只认识“陆公子”。

他用三个月适应新的身份,就像当初适应陆乙这个名字只用了三天。

白天他是江鄱世家的纨绔公子,风流倜傥,谈笑自若,到了晚上他仍是一个贱民,照旧搬桌椅扫地。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赌坊里每天都有真实的例子在眼前发生——即便是腰缠万贯的富豪也可能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一场精心布置的赌局之中,既需要有假扮赌客的花侍郎,也要有烘托气氛的花娘子,双方合起伙来演戏,让目标争风吃醋进而失去理智。

陆乙在此先后遇到了两位女子。

两位女子互不相识,一位叫瑶琴,一位叫苏纨。

瑶琴是穷人家的女儿,父亲死得早,母亲改嫁时把她卖给一个商人做妾,商人为抵债把她卖给了赌坊。

苏纨本是知府家千金,因族人得罪朝中权贵被抄没,一朝沦落为花船上的官妓,被赌坊买来做陪酒女。

陆乙与瑶琴搭档过半年,看着她一点一点攒够赎身的钱,离开了泥泞之地。

瑶琴走后苏纨才来。

陆乙又和苏纨搭档,也看着她一点一点找到谋生之道,再送她离开。

瑶琴曾在帕子上面写过一句诗,叫“自缚金笼终是客,愿随云鹤到瀛洲”。

苏纨在房间里发现了这块被遗落的帕子,见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便跑去问陆乙。

陆乙开玩笑,说他也不知道,让苏纨猜。

“我不猜,我要重写。”苏纨道。

她把帕子洗得干干净净,提上新词,拿给陆乙看。

罗帕久藏泪,

今朝墨色新。

不书断肠句,

只画破云鹰。

两位女子都是不起眼的小人物,然而陆乙心中大受触动。

她们的出身截然不同,只因心存希望,一样都挣脱了枷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陆乙由此窥见天机。

——人的身份地位生来不平等,但人的灵魂生来平等,无论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得到想要的就会笑,失去所爱的就会哭,只要是人,他们的情感都是相似的,身份贵贱、地位高低只是一张面具,面具之下真正影响一个人做决定的是人性。

十八岁那年,陆乙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离开了砚溪巷。

他后来又学会了许多新本事,但那些真正决定他能一路攀登到顶峰的品质已经在这条小巷子里历练出来了。

……

林佩把画册翻到最后一页,轻轻合上。

一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理解元夕之夜陆洗说的话。

他想赢的是天下这盘棋,而陆洗想要的赢,从来不在棋盘上。

棋盘上的规则乃是圣人书中的礼制,礼制中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有日月光辉,却没有教过一个身陷沟渠泥沼之中的人应该如何生长才能见到光,没有人人平等。

对于陆洗而言,哪怕最终输了棋局,从挣脱奴隶身份、打破那道阶层之间看不见摸不着却比钢铁更坚固的枷锁、走进文辉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大获全胜。

*

——“娘!”

迆都城郊,大片蒿草在秋风中起伏。

小径上出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阿莲背着破旧的皮囊,牵着弟弟阿真的手,从落日余晖里走来。

“娘!”阿真突然挣开姐姐的手,朝土墙边那个佝偻身影奔去。

他跑得太急,被石块绊了一跤。可十来岁的孩子竟不觉得疼,爬起来又冲向前方。

老妪听到声音,伸出木杖探路。

“娘,我们回来了……”阿莲看见娘亲灰白的发髻散了一半,话未说完,喉头突然哽住。

老妪踉跄着向前摸索,打翻的陶罐在脚边滚了半圈。

一儿一女扑向母亲的怀抱。

“三年了,三年了。”老妪搂着孩子们,眼窝里渗出泪水,“回来就好,我们这个家总算没有散。”

陆洗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老妪似乎感知到什么,抬起头往村口的方向看。

陆洗明知老妪眼盲,仍是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营中升起炊烟。

陆洗牵过缰绳,转身往回走。

朔北屯田规模可观,秋收的粮食为数万将士续上了补给。

闻远、董成等人站在营门前,一看见陆洗便停下议论,行礼致意。

闻远道:“陆相,前阵子你因劳累过度而昏厥,好容易醒来,医官让你卧床静养,不宜走动啊。”

陆洗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啰嗦?”

闻远示意董成也劝两句。

董成道:“陆相……”

陆洗道:“我早已经好了,谁再说就是咒我。”

董成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洗道:“刚刚你们在讨论什么?”

董成道:“我们在想是不是应该请旨班师,好肃清流言。”

陆洗道:“流言?”

董成愤愤道:“宣府大营发来消息,说京中闹起来了,林相发文各部称你假传圣旨、私放盐引,也不知道是谁嚼的舌头,根本是子虚乌有之事。”

陆洗笑了笑:“二位将军。”

闻远道:“嗯?”

陆洗道:“别人我已经管不了了,但你们几个千万不要有任何动作,现在闹的都是还没争到什么好处的,你们不闹,我就有办法保你们。”

*

一场秋雨一场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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