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个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颤抖着跟在季妄弦的后面。

季妄弦闻着身后鲜血的味道，心中烦躁。

他一下推开卧室的房门，在看见床上的人的时候，却猛然僵在原地。

“......威彻尔？”

季妄弦不可置信地轻轻唤了一声，心脏重重一跳，呼吸几乎暂停。

威彻尔紧闭的双眸此刻已经睁开，他听见声音，缓缓看向了门口。

季妄弦金红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真的！

他没有看错！

季妄弦耳边只剩自己急促而紊乱的心跳。

他眼泪一下涌出来，顾不得后面还等着的两个人类，一下出现在了威彻尔的身边，握住了威彻尔的手，唇瓣颤抖：

“威彻尔......你愿意醒了......”

威彻尔漆黑的双眸望向季妄弦。

他张了张口，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季妄弦连忙将他扶起来，靠在枕头上，又端了一杯水过去。

水还是温的。

威彻尔想要自己喝水，却无力到根本端不起杯子。

季妄弦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给威彻尔喂水。

威彻尔润了润干涸的嗓子，才哑声问道：

“厨师呢......医生呢...？”

季妄弦颤了一下。

所以，威彻尔醒来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别人吗？

季妄弦想到这里，咬紧了唇瓣。

半晌，才低低道：“他们很好。”

还站在外面的厨师听见威彻尔的声音，激动得立刻上前一步，进了房间。

威彻尔看见了厨师全须全尾的模样，松了口气。

季妄弦看着威彻尔的模样，哽咽着开口：“所以，威彻尔，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对不对......”

威彻尔怔了一下。

他看着季妄弦满脸的泪水，心中微微一痛。

他能听见。

他都听见了。

他也能感受到，浑身冰冷的季妄弦缩在他身边，哭着求他醒来，哭着道歉，哭着说“他喜欢他”。

在恍惚中听见季妄弦这样，他的心中其实是不敢相信的。

可是，手臂上，脖颈上，胸前，全是季妄弦的泪水，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这么能哭。

可是......

威彻尔垂下眼睫，嗓音透着疲倦：“Vesper，我累了。”

季妄弦一愣。

Vesper？

“我叫季妄弦......”季妄弦紧紧抓着威彻尔的手，眼睛通红，心里逐渐漫上一层恐惧来。

威彻尔却没有说话。

“威彻尔，我叫季妄弦。”季妄弦固执地又说了一遍，“季妄弦。妄是虚妄的妄，弦是琴弦的弦。”

威彻尔挪开了目光，呼吸微微急促，不去看季妄弦哭红的双眼。

其实，看着季妄弦这副模样，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很疼。

季妄弦看着威彻尔拒绝与他沟通的模样，眼泪不停落下。

半晌，他才垂下头，哑声道：

“好，没关系......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的......但是，威彻尔，先吃饭好不好？我们先吃饭......”

他说着，将旁边的餐车拉过来，掀开了盖子。

里面是厨师熬得软烂的粥，和几道清淡的小菜，很适合刚醒的病人吃。

季妄弦端起碗，笨拙地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放在了威彻尔的唇边。

威彻尔却偏开头，无声地拒绝了季妄弦的喂饭。

他体内圣光涌动，恢复了些力气，从季妄弦手中拿过碗和勺子。

季妄弦看着威彻尔拒绝他靠近的模样，心脏抽痛，颓丧地放下手，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了被子。

威彻尔喝了一口，粥是温热又香甜的，从口腔一路暖进了胃里。

威彻尔这才觉得自己渐渐活了过来。

他一口一口将粥吃完，才看向季妄弦，哑声道：“......很好吃。这个厨师的手艺很好。”

季妄弦听见威彻尔的话，一下明白了什么。

半晌，他唇角才牵起一丝不像笑的笑：

“知道了，他的手艺很好，你喜欢，我不会杀他。”

不会杀的。

威彻尔这才将碗放下，张了张口，又轻声道：“还有......医生他们......”

“不会杀的。”

季妄弦打断了威彻尔的话，垂下头，呼吸颤抖，眼泪重重砸在了自己的腿上。

“......”威彻尔看着季妄弦红肿的双眼和不停颤抖的瘦弱身体，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别的话来。

季妄弦坐了一会儿，等不到威彻尔的回应，他猛地起身，压住声音的哽咽，道：

“这是我的房间，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说着，一下消失在威彻尔的眼前。

威彻尔看着手背上季妄弦留下的滚烫泪水，呼吸逐渐沉重，心脏撕扯着疼。

季妄弦的眼泪，好像比他的体温，热了许多。

大概也比他的心，热很多吧......

威彻尔垂下头，轻轻叹息了一声，眼泪顺着脸庞流下。

他第一次害怕醒来、害怕面对。

不管是面对这样罪恶肮脏的自己，还是面对这样...同他哭泣表白的季妄弦。

第120章 愿意醒来，与他无关

厨师和医生静静地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望着里面的威彻尔。

“神父......”

厨师嗓音哽咽，

“对不起......我应该听您的，我那天晚上，就该离开......”

威彻尔擦了擦眼泪，唇角弯起：“不用觉得抱歉。”

厨师见威彻尔理他了，大步走进来，一下跪在了威彻尔的面前，泣不成声：

“神父......我真的很害怕您再也不醒过来了......恶魔说是您自己不愿意醒...都怪我......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