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的唇,也会像血液一样香甜吗(134)
从第一天认识开始,到现在......
他都记得。
可是,威彻尔能醒,果然不是因为他......
季妄弦想到这里,垂下头,紧紧咬住唇瓣。
还是因为人类。
还是因为,不想让人类死在吸血鬼的手里......
季妄弦想起威彻尔明明刚醒,嗓子都说不出话来,还担心他杀人的模样,疼痛在心中蔓延。
他明白了。
他的神父......
他的神父,圣光照了所有的人,也包括了曾经的他。
将他的阴暗、下作、恶心、嗜血、暴戾、自私、逃避,全部照了出来,无所遁形。
让他癫狂,让他痛不欲生,却也让他甘心自缚。
季妄弦哑声道:“走吧。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如果神父想让你们回去,就回去吧。”
两个人抬头望着季妄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医生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鼓起勇气,率先站了起来,大步往威彻尔睡的卧室走,到后面几乎是跑了起来。
厨师怔怔看着医生的背影,最后垂下头,哑声道:“我走了,没人给神父做饭。”
塞缪尔弯唇:“你想好了?你可能会是这座城堡里除了神父,唯一一个人类呢。”
厨师重重点头:“想好了。”
季妄弦垂眸:“随便你。”
厨师咬咬牙,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
季妄弦缓缓坐在了阿丽娜和塞缪尔的对面。
他哑声吩咐夏佐:“去给威彻尔送一套换洗的衣服。”
夏佐点头:“是。”
塞缪尔弯唇。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我去吧。”
季妄弦看着塞缪尔,皱起了眉头。
“我好歹还跟我们的神父打过好几次架呢。他醒了,我不该去看看吗?”塞缪尔邪笑,“放心,死小孩,我不会偷偷喝他血的。”
季妄弦心情很不好:“他说,他累了。你不要跟他说太多话。”
“他大概只是看着你累吧。”塞缪尔懒洋洋“捅”了季妄弦一刀,随即消失在会客厅。
阿丽娜无奈:“季妄弦,抱歉......”
季妄弦笑笑:“阿丽娜,没关系的,我早就习惯他了。”
阿丽娜轻轻叹息。
若是以前,Vesper一定已经跟塞缪尔打起来了。
可是现在,Vesper竟是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
季妄弦垂下眼睫,过了许久,才轻声问道:
“阿丽娜,塞缪尔生气了,你是怎么哄他的......?”
阿丽娜怔了怔。
塞缪尔还没有对她生过气。
但是......
阿丽娜回答:“想想他最在意什么、他生气的原因,再好好地道歉。”
季妄弦听着阿丽娜的话,眼中划过一丝茫然。
威彻尔最在意什么呢......
好像是信仰,是人类,是尊严......
阿丽娜又轻声道:“我这些天听塞缪尔说了你做对威彻尔神父做的一些事情。季妄弦,爱会让人想要占有,但爱也是放手。你想让他属于你,这不是什么不好的欲望,但你用错了方式。”
季妄弦靠在沙发上,手背习惯性地撑着脸颊,唇瓣轻抿。
可他不想放手。
“在你扮做人类女孩的时候,其实威彻尔神父就已经对你特殊了吧......”阿丽娜温柔笑笑,“季妄弦,你知道我的父母,那你也应该知道,教皇的恋情,有多么不被允许。他已经在对你好了。”
季妄弦垂下头:“但那时,我是人类季妄弦。他对每个人类,都很好。”
“你是季妄弦。”阿丽娜笑笑,“你只是季妄弦。”
季妄弦抬头,灰蓝色的眸子望着阿丽娜。
阿丽娜弯唇:“谁以前还不是个人类了?只是我们被恶魔选中了罢了。”
季妄弦听着阿丽娜的话,强压下心中的难受,努力将唇角弯起。
阿丽娜说的没错,他们都是被恶魔选中的人。
他没记错的话,阿丽娜的诞生是教皇不可告人的罪恶,所以,她从小就被送走,被囚禁,被当做“不洁的孩子”,倍受折磨。最后和她那拼命想保护她的亲生母亲死在了一起。
而塞缪尔这个马夫......季妄弦只知道,他最后是在斗兽场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饥肠辘辘的棕熊,从最柔软的腹部开始,一寸一寸咬烂,嚼碎,咽进肚子里。
而他,季妄弦......
幼年时的天空,就是地下室里的一块满是污泥的小窗,混着下水道的臭气。
少年时的天空,就是教堂里的一方彩窗,能看见的,只有透进来的碎裂的月光,染着肮脏恶臭的欲望。
那么绝望,都活过来了,所以如今面对威彻尔,就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他会努力去学,努力去做,努力对威彻尔好......
季妄弦垂下眼睫。
第122章 在死之前,又能幻想些什么呢
塞缪尔拿着一套神父的黑袍子,大喇喇地进了季妄弦的卧室。
威彻尔望向他,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扯了扯身上皱皱巴巴的黑袍,挡住自己。
塞缪尔将袍子随手放在柜子上。
他一屁股坐在了房间里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打招呼:
“Hi!你可算醒了啊。再不醒,有的吸血鬼眼泪都快流干了。”
威彻尔怔了一下,薄唇轻抿。
他开口,嗓音平和:“请问,有什么事吗?”
塞缪尔挑眉:“啊,我就来给你打声招呼。Vesper那家伙让我给你送换洗的衣服。他不敢看见你。”
“......谢谢。”
威彻尔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初代血族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