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的唇,也会像血液一样香甜吗(156)
“我明白了。你愿意多说说吗?这段感情是怎么开始的?”
季妄弦深深呼吸。
他根本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坐在教堂里,向一个神父忏悔,向自己的爱人忏悔。
季妄弦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睛,回忆着过去,低低述说:
“怎么开始的呢......好像很早就开始了。从我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开始,从我第一次吻他开始......从他看透我的灵魂开始......
“神父......这是一段不被允许的感情......我可以抛下一切,但他好像,不够爱我,或者说,不爱我。他有他追求的东西......可惜不是我。”
季妄弦一字一顿地说着,努力平静着自己的语气,眼泪却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
威彻尔听着这话语,死死攥紧胸前的黑色十字架,属于恶魔的纹路嵌在他的掌心,留下丝丝痛意。
他喉结滚了滚,让自己镇静,继续引导:
“有时伤我们最深的,恰恰是一句‘不够’。但是......孩子,在天主那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位......如果感到痛苦,不如先看看自己,先...放过自己。”
季妄弦听见“放过自己”四个字,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叹息:“放过自己吗......?神父,我也想对我爱的人说,放过自己。”
威彻尔呼吸一滞。
他过了许久,才颤抖着、沉沉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季妄弦睫毛颤了颤。
他轻声笑笑:“......神父,我没有名字。”
威彻尔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季妄弦......真的是季妄弦......
季妄弦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唇角弯起,轻轻道:
“神父,我出生在一个好黑好黑的地方......我不知道父亲是谁,我只知道母亲是最低等的女佣。她生下我第二天,就要起来干活......
“....可在我五岁的时候,她死了......所以,我被赶出去,乞讨,要饭......”
季妄弦说着,顿了顿,将涌上喉咙的颤抖咽了下去,才又继续缓慢地述说:
“我仍记得,有一个好漂亮好干净的姐姐,丢了一块被咬过的巧克力甜点在我的面前。
“我吃了那块巧克力,我以为我遇到了天使。
“所以,我每天等着她从那巨大的庄园里出来,然后偷偷跟着她,跟着她去教堂,偷偷跪在教堂外面,参加礼拜,向天主祷告......
“我祈祷:仁慈的父啊......今天的我,能吃一顿饱饭吗?今天的我,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今天那漂亮的姐姐,还能扔一块巧克力给我吗?”
季妄弦越说,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眼泪却愈发汹涌。
威彻尔听着季妄弦说话,心脏像是被针扎过,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他手指触到了窗格上,像是想要伸出去,握紧季妄弦的手。
季妄弦却是轻声笑道:“可是,没有巧克力,神父。
“我终于鼓起勇气跟她说了第一句话。
“我说:‘您好,请问,能给我一点吃的吗?我真的好饿。’然后,她让男仆将我拖走。
“我被狠狠打了一顿,差点死在那里......
“......我那时才知道,啊,原来,那块巧克力,不是给我的,只是她随手扔掉的啊。”
威彻尔听着季妄弦平静的叙述,心中的疼痛不断上涌。
季妄弦深深呼吸,压住了喉咙里的哭腔,才哑声道:
“现在我长大了,神父。可我爱上了一个我不该爱的人。
“但他很好很好很好啊。他在无意中给了我一块巧克力,我就好像忘记了以前的疼一般,又跟住了他。”
威彻尔听着季妄弦的话,眼泪终于不堪重负地落下。
他过了许久,才颤抖着问:“后来呢......你...和那女孩?”
季妄弦闭了闭眼,笑着道:
“神父,你也觉得应该还有后续对不对?
“是有后续呢......那女孩被高贵的伯爵大人送去给了侯爵联姻。但是侯爵嫌弃伯爵家的权势不够,于是想要再娶。
“于是,她就回来了,带着‘通奸’的罪名。
“侯爵再娶了。而她,被所有人认定是肮脏罪恶的女人。
“我看见她被拉到街上游行,看见她被伯爵家抛弃,看见她在夜晚被几个男人拖走,哭喊着挣扎。神父,我跟着过去了......
“我想救她,因为那块巧克力。”
季妄弦微微垂头,眼泪落在了腿上。
他笑道:“我明明是想救她的啊......我想去拉开那几个男人,却被甩开,头破血流。可是她却哭喊:‘那个小乞丐!那个小乞丐长得比我好看!不要碰我!’”
威彻尔呼吸颤抖。
季妄弦轻声问:“神父,你知道结局是什么吗?”
他说着,没等威彻尔回答,平静地笑道:“结局是,女孩死了。而我,因为又脏又臭,没被那几个男人看上。
“我被带走了,被一个修女。”
威彻尔听见前半句,本来微微松了一口气,然而再听见“修女”两个字,心脏又开始紧缩。
季妄弦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他有些狼狈地低下头,死死握拳,语气里透着悲伤:
“可是,神父。我爱的人,跟这个女孩不一样啊.......
“我爱的人,他不是扔给我的巧克力,他将巧克力递给了我。他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
‘’绝望的孩子啊,就算主听不见,我也会听见的......”
第142章 吻
季妄弦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颤抖,再也无法伪装,低低呜咽出声。
他哽咽着:
“神父......我爱的人,跟我说,他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