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官后我成了邪教教主心上人(135)
李相臣的假笑差点要凝在脸上:少年,不是“我们”,是你。
姜风锦默默拉了下自己师弟的袖子。
李相臣眼神朝后方扫了一眼,仍能在远处见到那些黑压压的甲兵。
慢了。
看来这训练标准也不怎么行,以前在玄鉴司,这个速度是要被罚板子的。
李相臣心下对这群人有了最初的估量:看来这群人以稳为主,速度是次要。
车夫没有解释为何停下。他只是沉默地坐在车辕上,微微侧过身,用那双藏在阴影里的血色眼睛,扫过车厢内的三个人,最终落在李相臣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像是在等待某种反应。或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看吧,这就是你们即将踏足的土地,这就是你们要觐见的“王”所掌控的领域。
死亡与血腥,在此处无处不在,你们才是猎物。
马车在这片被死亡的气息所浸透的隘口前再次启程,好像是在跨越生死两界。
身前,是素未谋面的西南王的领地。
而身后?哪里有什么退路呢?退无可退。
车厢内陷入一种比之前更为诡异的寂静。只有平稳许多的车轮滚动声。
车窗外,那一个个暗红的洞穴中所冒出的火光依旧在远处山壁上闪烁,如同一双双窥伺的眼睛。
谢谢,并没有觉得毛骨悚然,甚至有点想笑。
李相臣是在尸山血海里厮杀着长大的,对这些反而无感,或者说越是血腥,他看着便越是无聊。
能不能整点有人情味的?入江湖之前是这样就不说了,但如果入江湖后还是这样,那这江湖不就是白入了吗?
李相臣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越来越近的城池轮廓。
烈云城暗褐色的城墙在烈日下如同一块已经凝固的大块血痂,光是站在远处看,就能感受到其散发着的不祥气息。
沉重,又充满着压迫感。
按照阴曹地府建的吗?
李相臣放在桌子腿上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指尖极其轻微地往缸里的小鱼身上点了一下,借着蹭到的水,在桌子上画下了个纹路。
只要仔细去看,就能发现李大人画的是车夫身上的令牌纹样。
只是桌子是木做的,没过多久,便彻底干掉,看不到了。
车外,一直沉默赶车的车夫,终于肯将其佝偻的背挺直一二,让他不堪重负的脊梁骨放松一会,把他的背给挺直了。
他没有回头,沙哑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进来,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又毫不掩饰的傲慢,好像他要对话的不是人,而是一些什么畜牲:“三位大侠,前面就进入烈云城地界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刻意的、令人不适的恭敬:“王爷已在府中备下‘血醴’,恭候大驾。”
呵,果然只有在聊到他王爷的时候才展现的有几分人样么?
李相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的客套:哦,就这样?我不在乎。
他是懂怎么让人破防的。
车夫见其没什么反应,果然当即就没再给什么好声好气,继续赶他的路去了。
第82章 【枯贰】臭
李相臣的动作从容依旧,目光投向车窗外那座在炽烈阳光下的城池。
分眼下分明是晴空万里,可自烈云城外来看,却仿佛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暗影。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总算是驶离了原来那片令人作呕的隘口。
但是俗话说“祸害遗千年”,味道这种东西也差不多是这样。
那股让人闻了能直冲天灵盖的腐血气味,如同跗骨之蛆,顽固地缠绕在车厢里,混着尘土和李相臣身上那点清苦的药草味,怎么闻都有种不伦不类的作呕感。
窗外的景象愈发压抑。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西南的土壤不再适宜种田养人。
很久远,比太阳崇拜要再早上些年月。
官道两侧,开始出现穿着灰扑扑麻布短褐的农人,零星的几个,没什么活气地在贫瘠的坡地上弯腰劳作。
土地是那种暗沉的赤褐色,像是被反复浸染过血水又晒干。那些农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对疾驰而过的马车毫无反应,像是一群被抽走了魂的泥俑。
偶尔有孩童在屋门口张望,也都是瘦骨嶙峋。大而无神的眼睛里,倒映着铁灰色的山岩,不见半分孩童应有的灵动。
他们生来便有罪吗?为什么要经受这一遭呢?
姜风锦不忍再看,痛苦地闭上眼。
他生性这样,见不得这些。
世人皆说考取功名利禄便能一步登天,可又为什么决定前半生的会是羊水呢?
这才是人生的分水岭吧?
如果真有怜悯众生的神,为什么不来看看这些受苦受难的人呢?
无能为力,大抵就是如此。
为什么能将众生之苦皆收眼底的,会是他这样一无神通、二无作为之人呢?
这种可笑的相比之下,中原的子民最起码还能有口饭吃。
可人生的本质不是烂比烂啊,人怎么能像牲口一样,每天为了三餐过活而发愁呢?
车内不只有姜风锦这样想,李相臣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他本以为,此番邀人来西南会是给姜风锦的一次心境上的成长,现在想来,这也是自己信念的加固。
他这一遭所到西南,人不是熟悉的人,天也不是熟悉的天。
头顶分明是炽烈得能烤化一切的晴空,瓦蓝瓦蓝的,没有一丝云彩。
可越靠近前方那座巨大的城池,李相臣就越觉得,那城池上方像是笼着一层压抑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