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官后我成了邪教教主心上人(165)
“然后啊,我拿出来一看,”祝一笑本能的想要逗长辈开心,却没发现自己语气里的情绪早已被悲伤染尽,“哎呦,上面写的不就是中原文字吗?我没怎么翻,但一眼就看出来,这些是师姐当年的随笔。我当时就觉得,应该给你才合适。”
“来的一路上,其实我翻看过两页......确实不太适合我看。”
黎双没有说话。
唯有回头时,才发现她竟早已泪流满面。
黎双体面了一辈子,唯有这时才难得失态般将泛了黄的书页按在心口,像是在拥抱着谁。
其实当年在得知岫身死魂消时,黎双并没有哭。
到后来每年上坟,她也都没有什么实感,好像人还在似的,对着坟聊天,一坐就是一天。
可直到此时,多年前的悲伤才终于化作一柄利剑,全都结算在了现在的黎双身上。
原来不是不难过,而是身体没反应过来。
可压抑的久了,想要痛哭什么的,就很艰难很艰难了。
只有低声啜泣。
祝一笑只觉得好像有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其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几乎不想活了。”
“支撑我的不是什么责任呀,恨啊,爱啊之类的东西。”
“是后路。”
“那时候我天天想死,又天天想:如果我死了,南疆一干无辜的大小教众该怎么办?断昼教该怎么办?小圣女又该怎么办?如果我死了,会有人给我收尸吗?我真的会甘心吗?这辈子这么苦,我难道连一天开心的时光都不能过上吗?凭什么呢?哈哈,我不想听天命,只想尽人事。”
“然后每当再冷静下来一些的时候,我又会想师姐既然选择把这个重担交给我,就说明她肯定是相信我的,我为什么要辜负她的信任呢?”
“我背上背负了那么多条人命,又哪里能甘心去死呢?”
“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九泉之下,我们再次相见她肯定不会苛责我,但是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我也没有颜面再去见她了。”
“我勉强把断昼教拉扯到师姐当年的水平,然后才选择让傀儡代为管理。选择和她一样,走上了入世的路。”
“因为,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才会让她选择与其他教主背道而驰。”
“所以我才会庆幸于我没有走上骸听的老路。我没有杀无辜之人泄愤,我也没有......”
没有什么呢,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吗?
祝一笑自嘲一笑。
“我理解,但不代表我不恨。我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天,师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是敢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来见我!’”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用那么强硬的语气和人说话。但,人命当前我又哪能听她的呢?我......我可是机关术的天才啊。可,可那一天我用了毕生所学,却怎么都解不开那扇门、那间密室。”
“我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来我放弃了,我想用蛮力将它的那扇大门推开。可门似乎越来越重,我推呀推,怎么都推不开,到最后,不知道用了几个时辰,也不知道用了几天,当我和孩子们终于把门撬开出一条缝时,先流进来的不是什么新鲜的气息,而是发污的血。”
“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沉重的并不是门,堵住我的也不只有门。”
“还有前辈们的尸体。”
“是教内骸听残羽,趁着那大乱之时,残杀异己。”
祝一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灼烧他的喉咙。
几近失声,已是破碎得不成样子。
哪怕他在上任后将这些人揪出来。该杀的杀,该赶的赶走,这些人也仍然是他的噩梦。
更别提他留下来的那么几个因为牵扯过多而不好处理的。
同他们共事,哪怕只是用傀儡,也只会觉得煎熬。
他甚至不曾发觉自己的嘴唇是何时颤抖的,他试图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像是被混了水的泥沙堵住,只剩下不成调的喘息。
他努力了几次,脖颈上的青筋都绷紧了,却只能挤出几个气音:“我,我......”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离水的鱼在地上只能干扑腾一样。
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扇门背后的模样。
烈阳如血。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将他淹没。
“我不知道......”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破碎不堪,还带着血腥味。“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半个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看到门缝里涌出的景象那一刻,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
祝一笑的身体几近僵直,脸上本来就不多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死人般的灰败。他死死瞪着前方的天空,红色的瞳孔发起了颤,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他张着嘴,想要尖叫,想要嘶吼,想要质问苍天。
可......
没有声音。
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悲痛像一座山岳,瞬间撤去了他所有的未尽之言。
他只能徒劳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抽噎。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从指尖到肩膀,再到整个身躯,如同风中的残烛。那只捂着半边脸的手也无意识地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图留指尖还在抽搐着。
“我,我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