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娇(52)
痛处,陆清梦可太懂拿捏。
一番话下来,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冠在赵钰身上,就是想逼着赵钰做出选择。
赵钰屏息凝神,深呼了一口气,冷静道:“我赵某绝不是这等人,是赵某做错的事,定不会辜负了陆公子。”
今日一事,发生得太快,他一时之间招架不住。
二十一年来,赵钰从未有过情爱、成亲之事的想法,他的抱负是为赵家挣功业、以耀门庭,后又变为遵父亲遗愿,撑起一家之责,为妹妹立身。
何谈去接触情情爱爱。
他嗓音低沉:“陆公子可否给赵某一些时日,届时定会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陆清梦敛了怒意神色,转而看向了自己的右腿,眸色暗淡下来。
“怕不是托辞。”
声音如绵延不断的秋雨,带着几丝凉薄的湿意,更多的是哀怨之意。
“我知晓,像我这般破败的身子,生下来就身患残疾,需有人左右搀扶才可行走。如赵公子风光霁月的谪仙人物,嫌弃了我也属正常。”
“我不怨你。”陆清梦垂下眼,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赵公子不愿,我清白不再,此生怕是要落得一个孤独终老的结局。”
赵钰急道:“断不是。”
他向前走了几步,离陆清梦近了些。
“我并未嫌弃过你身有腿疾。陆……”
“喊我名。”陆清梦突然打断赵钰。
赵钰甚是不解的看向陆清梦,怎么转到了喊名一事上,他发觉陆清梦这人,想一出是一出。
总叫人出乎意料。
“你若喊,那我等你想清楚再来找我,我不再逼着你。”
赵钰顿了顿,启唇,温润的声音响起。
“清……清梦。”
“嗯。”
陆清梦满意了,嘴角浮起了笑意,眼底笑意更盛。
他不打算将人逼得太紧,逼得急了,反而适得其反。而他不信,赵钰当真对他一点心思都没有。
福元、保定二人过来扶着陆清梦,陆清梦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对赵钰言笑晏晏:“我在府中等着赵公子,何时想清楚了,何时来找我。”
“恭候赵公子大驾。”
赵钰怔怔的坐在石凳上,而他的手边是那香囊,陆清梦并未拿走。
他将香囊拿起,抓在了手中。
四五个奴仆跑了过来,收拾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书竹跟在赵钰身边多年,一直随身伺候着,他最清楚主子最在意的是君子守礼。
可……可如今,他确是真真切切看见主子同陆公子举止亲密,且主子近来总是愣神,多半是因着陆公子这人。
“少爷,可要去醉满楼买一壶酒?”
赵钰应声:“嗯,买上三壶。”
酒可醉人,可解一时的愁绪。
第29章
七月初五, 出伏。三伏尽,立秋将至,晨起时已有朝露, 略带些微湿意。
卯时末刻,朝阳初升。
晨曦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窗淌进了屋内。
赵钰穿了一件如雪白的里衣,只随意披着外袍挡住朝露湿凉, 他眉心自打踏进书房就未舒展开过。
案桌上的烛火被书竹吹灭。
天已大亮,自然是不需要再点着蜡烛。
而赵钰右手旁,堆了大概三十张书信纸, 全是废掉的纸稿, 多的是写了半页的字,少的只写寥寥几行字。
更有一张,是赵钰写得最满意的, 末了落笔时惊觉处处不妥,提笔沾墨就将那书信纸画上几道粗粗的竖线。
一张书信便废掉,被赵钰压在最底下。
书竹在一旁研墨,低着头呼吸都不敢大喘, 唯恐扰了主子的思绪。
但主子今日又极为奇怪, 天未曾亮,披了件外袍就来书房开始写信。
可他细想, 关于陆公子,这事又不奇怪。主子年已二十一, 头一回遇上心仪之人,情窦初开,难免做出一些不符往日行为之事。
譬如现在,主子写了半个时辰的信,连一封都没写出来。
一张书信纸再一次被赵钰拿起, 放到他右手旁的一叠书信纸中。
赵钰站至案桌前,看着新的一张空白书信纸,手中的毛笔迟迟未落下,纵使心中有万千情绪,最后汇至笔尖时只有寥寥数语,言语甚是匮乏。
他无奈的叹息一声。
又状作懊悔似的摇头,好似在为自己的行径自嘲一般。
窗外的光透过木窗落了进来,恰好有一束光照在了案桌最左的宣纸上。
宣纸只写了三字,陆清梦。
赵钰眼神微怔,盯着那三字有点移不开眼,神思好像又回到那日,炙热、温软的唇贴在脸侧。
只短短一瞬。
总像散不去的薄雾,不会太浓、不会太浅,恰好的出现在近日的某个节点,丝丝缕缕的勾缠着他,将他脑海扰得一团糟。
赵钰垂下眼,低声道:“他当真是对我起了心思,还是一时的贪欢。”
又或是贪恋他这一张脸。
赵钰自是有听闻,陆家的公子独爱美人,与蜀国孝景公好牡丹有过之而无不及。
书竹连忙道:“少爷世无双,玉树临风,是才华横溢的英俊少年郎,姑娘、双儿多看公子几眼都是要沦陷其中的地步。陆公子在京城就见过少爷,缘分不浅,在府县又得相遇,是月老都斩不断的缘分呀。”
“陆公子是双儿,却能够亲自登府来找少爷,抛下了双儿矜持的脸面,足够表明陆公子对您的情意。”
书竹将心中所想都讲了出来。
主子不曾接触过情爱,不了解姑娘、双儿属实正常。他跟在打小跟在主子身边伺候,更明白主子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