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求我，睡你的床

月光如练，倾泻在寂静的宫道上。

晦明灯就这样歪着头，视线胶着在云慕亭身上，脚步却任性地向后退着。

他一身晦雪色的宽袍松垮地罩在身上，月色下仿佛笼着一层薄雾，衬得那张本就艳丽的面容愈发有种易碎的脆弱感。

像月下被风拂过的、不堪重负的梨花。

云慕亭沉默地走在他前方半步，清冷的眉眼在玉冠下更显疏离。

他浅蓝色的衣袍如水波般拂过地面，步履从容。

只有指尖偶尔流泻出的细微灵光，无声地将路面上可能绊倒身后人的碎石、枯枝一一扫开。

动作精准，不带一丝烟火气。

直到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在月下清晰。

晦明灯倒退的身影正对着一根雕花的廊柱。

他却浑然未觉，依旧仰着那张惑人的脸，目光灼灼地锁着云慕亭。

眼看那纤瘦的背脊就要撞上坚硬的石柱。

云慕亭身形微动，几乎是瞬间便欺近一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迅捷而稳当地揽住了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身。

“要撞上了。”

他的声音低沉，似沉夜凝霜，坠入寒潭。

被揽住的晦明灯也不挣扎，反而顺势将重心微微后靠，烟波流转的眼眸里笑意更盛，仿佛早就预料。

他仰起线条优美的下颌，目光掠过云慕亭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最终投向宫殿正门上方高悬的匾额。

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在月光下朦朦胧胧。

栖光檐。

“你住的地方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晦明灯的声音带着被夜色浸透的沙哑。

云慕亭的视线依旧落在他脸上，揽在他腰间的手并未松开，清晰地感受着那层薄薄衣料下温热的体温和纤细的骨架轮廓。

他沉声回应，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冰面上。

“你走的那一年。”

“我记得以前叫偃松台。”

晦明灯微微侧头，几缕墨发滑落颊边，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云慕亭深不见底的眼眸。

“是云湛衣仙尊为他爱人起的名字，那满殿的桃花，也是为他所植。如今，你竟都换了。”

他忽然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过云慕亭高领的襟口，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钩子般的试探。

“怎么，云慕亭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云慕亭终于垂下眼帘，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盛满月华与促狭的眼睛。

那张艳丽破碎的脸庞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也充满了危险的未知。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在试探我吗？”

两个问题，悬在清冷的月色中。

谁都没有给出答案，谁也没有退让半步。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角力，是过往的余烬在试探中复燃，还是新的谜题在悄然滋生？

晦明灯低低地笑了起来，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如同灵蛇般轻轻划过云慕亭线条冷硬的下颌，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痒。

他的目光流连在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一字一顿，带着某种缠绵又挑衅的意味。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圣、卿、大、人？”

话音未落，他腰身一旋，像一尾滑溜的鱼，轻易便从云慕亭的臂弯中脱出。

雪色的袍袖翻飞，他已迈开步子，带着一身月华与松散的慵懒，径自走向灯火幽微的殿内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暗香。

云慕亭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截腰肢的触感。

他看着那抹雪色身影融入殿内的光影，玉冠下的面容在月光中显得愈发孤高清冷。

他并未立刻跟上，只是望着殿门的方向，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回答晦明灯，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缓缓响起。

“那你呢？你的第一个问题希望我怎么回答？”

夜风拂过，吹动他浅蓝色的衣袂，廊柱投下的阴影拉长，将他的身影切割得愈发孤绝。

空气中，只有试探的回音在无声地碰撞。

云慕亭的脚步无声，如同月影随形，跟着那抹雪色身影，一同踏入殿内深处用作就寝的偏殿。

殿内陈设清雅，一床、一榻、一案而已。

晦明灯径自走到床边，身子一歪，便斜斜靠在了床柱上，松垮的衣襟滑落几分，露出一段伶仃的锁骨。

他歪着头，墨发如瀑，散在肩头枕畔。

烟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唇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望着站在几步开外、如同月下青竹般挺拔清冷的云慕亭。

“圣卿大人，就一个床，怎么睡啊？”

尾音轻飘飘地上挑，像钩子，也像试探的风。

云慕亭的目光扫过那张唯一的床榻，玉冠下的面容在幽微的光线里更显疏离。

“你睡床。”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晦明灯那张艳丽又易碎的脸上，补充道。

“我看着你。”

晦明灯明显怔住了，那双盛着月华与促狭的眸子微微一凝。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抬手掩住唇，低低的笑声从指缝间逸出，肩膀都跟着轻轻颤动。

笑声渐歇，他放下手，眼底的笑意却淬上了几分冷意。

“云慕亭，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有很严重的洁癖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离开床柱，一步步走向云慕亭。

他停在云慕亭面前，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搭上对方肩头。

“那时候啊，我不过在你床上坐了一坐，你便冷着脸，罚我在那冰冷的石阶上，跪了整整一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