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师尊:大佬抢着当人徒(152)
见是徒弟们来了,晦明灯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松开。
他指尖一软,那柄支撑他残躯的伞便滑落一旁,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顺势倒入魏听栏怀中。
天边,一线金红的晨曦正艰难地刺破墨蓝的夜幕,缓慢向上攀爬。
晦明灯抬起沉重的眼帘,看见魏听栏的脸。
泪水正毫无声息地、大颗大颗地从少年通红的眼眶里滚落,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想抬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轻拂去徒弟的泪水,可那枯瘦的手臂重逾千钧,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他翕动干裂的唇瓣想说什么,未及出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便猛地涌上喉咙。
他费力地吞咽,试图压下这翻腾的血气。
可这一次,任凭他如何挣扎,温热的鲜血还是无法遏制地、大股大股地从嘴角溢出,蜿蜒而下,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猩红。
他勉力转动眼珠,视野有些模糊。
奚枕和辜竹生已跪坐在他面前,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惶与痛楚。
右边,冷秋香与林清荷的身影静静伫立,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师姐......”
晦明灯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的翻涌。
“你们先去寻云慕亭,告诉他,三十六陂春水盟务必排查所有地方,谨防影障残留。”
他停顿了数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压抑的呛咳和更多鲜血的溢出。
“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我的这三个徒弟说。”
林清荷眼中痛色更深,她深深看了晦明灯一眼,那眼神仿佛已看透一切。
她不再犹豫,用力揽住几乎要扑上来的冷秋香,强忍着哽咽,将人半拖半拽地带离了这片即将被死寂笼罩的山坡。
待那两道远去的背影消失在熹微晨光里,晦明灯才似乎卸下最后一点强撑的重负。
他牵动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然而这细微的动作却骤然牵扯到腹部那道狰狞的巨大伤口。
那里的皮肉早已被某种可怕的力量侵蚀溃烂,深可见骨。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更多的血水从伤口边缘渗出,浸透了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袍。
“辜竹生。”
他气若游丝地唤道,目光投向那个总是用刻薄掩饰关切的弟子。
辜竹生满眼都是碎裂的心疼,他几乎是膝行着挪到晦明灯身边,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近师尊冰凉染血的唇边,仿佛在承接什么稀世珍宝。
“师尊答应了魏听栏还有奚枕,两个愿望。”
晦明灯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
“师尊现在快死了,师尊也答应你一个,好不好?”
辜竹生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愤怒、是绝望、是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不甘,他用最尖锐的语调嘶声道。
“人都要死了!许下的愿望还有什么用?”
他多想用这刻薄的语言筑起一道堤坝,拦住那即将流逝的生命。
晦明灯却低低地、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们相不相信为师有两条命?”
他勉力凝聚起最后一点神采,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徒弟泪痕斑驳的脸。
“只是,为师这第一条命没了,这第二条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鲜血再次涌出,将奚枕刚刚用素白帕子为他擦拭干净的嘴角重新染红。
那帕子,瞬间便被刺目的红浸透了大半。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继续,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感。
“如果,你们相信为师,你们就等着为师。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一千年,又或许是更久,为师就回来找你们了。”
他的目光渐渐失焦,带着无尽的忧虑与温柔,垂落下去,仿佛透过徒弟们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只是,如果为师不在,你们会不会受人欺负?你们还可以回到你们原本的世界吗?”
此言一出,魏听栏、奚枕、辜竹生三人皆是一震,惊愕地互相看了一眼。
师尊他竟早已洞悉?
奚枕率先开口,嗓音因极致的压抑而沙哑不堪。
“师尊,你都知道了?”
晦明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微微颤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奚枕的侧脸,那动作带着无限的爱怜与不舍。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唇边弯起一个极淡、极欣慰的弧度。
“那时,有个人告诉了为师,你们的一些事。为师最开始信了六分,后来见到你们之后......”
他的目光依次在三个徒弟脸上停留,那眼神温暖而笃定,仿佛穿透了所有迷雾,直抵他们灵魂最深处。
“你们果真没让为师失望,和那人口中的不一样。你们还是你们。”
他的声音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摇曳着,低下去,低下去......
“你们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孩子,那时故意让你们雨中罚跪,为师就知道你们的秉性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梦呓,消散在微凉的晨风里。
就在此刻,那轮挣扎了一夜的金红色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将万丈光芒泼洒向大地。
然而,这象征着新生的光芒,却未能温暖晦明灯的身体。
他阖上了那双曾盛满智慧、温柔与疲惫的眼睛。
唇边,似乎还凝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