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开心就行。我这样对你，你难道不开心吗？”

云慕亭凝视着那道清瘦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对这个人，向来毫无办法。

心疼得毫无办法。

纵容得毫无办法。

沦陷得毫无办法。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地牢深处，很快便来到关押弥雾的牢房前。

晦明灯转身，唇角仍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

“你就在这儿等吧，反正以你的修为，我们在里面说什么，你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云慕亭轻轻“嗯”了一声，目送着他踏进牢房。

晦明灯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弥雾。

曾经一尘不染的白衣如今沾满污渍，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冠也不知所踪，整个人显得落魄又狼狈。

弥雾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时，他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低笑。

“怎么？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没那么无聊。”

晦明灯语气平淡，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颗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

“是啊，你可是一灯永劫的两仪明主，随手就能点亮二十四桥万千宫灯，怎么会在意我这种人的笑话？”

弥雾将脸转向牢房唯一的小窗。

窗外夜色浓重，不见月光。

就像多年前他根骨尽毁的那一夜，没有一丝光亮。

“你一直在计较当年的事？”

晦明灯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语气依旧平静。

听到这话，弥雾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

“对！我就是计较！凭什么毁的是我的根骨？若我的根骨完好，今日未必不如你！我本可凭实力与你平起平坐，而不是靠着那虚伪的‘好人’称号！”

他向前逼近几步，几乎贴在牢栏上。

“当年‘万灵问道’中，你为什么要把我和那群蠢货关在山洞里？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影障在嘶吼吗？”

“你体内什么时候开始有影障的？”

晦明灯打断他的话，又掰下一瓣橘子。

弥雾的情绪稍稍平复，声音却带着苦涩。

“从我有记忆开始，它就存在了。我不觉得它不好，至少在我人生的最初，它说的都是对的。我按它说的做，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晦明灯。

“直到遇见了你，晦明灯，一切都变了。你永远是计划之外的那个变数！”

他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

“我就是嫉妒你，就是恨你，就是要诋毁你！怎么样？这样的我，很让人厌恶吧？”

晦明灯垂眸，心中已然明了。

弥雾体内的影障，与一直陪伴他的小灯笼是同类存在。

不久前师兄与他谈及影障之事时，他就有所察觉，才特意将小灯笼化作人形，送去师祖身边。

如今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至少小灯笼不必听到这番话。

他将手中剩下的橘子塞进弥雾手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人各有各，不过尔尔。”

说罢，他转身离去，衣袂拂过潮湿的地面，没有回头。

弥雾，迷雾。

一生困于迷雾之中，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前路。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瓣橘子，在昏暗的牢房里泛着微弱的光，忽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云慕亭站在牢门外，目光始终未离晦明灯的身影。

他看见晦明灯与弥雾交谈时平静的侧脸，也看见他转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多年的相处让他对晦明灯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了如指掌。

此刻的晦明灯，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云淡风轻。

当晦明灯走出牢房时，云慕亭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跟着他向外走。

直到远离了地牢深处的压抑，在一条相对明亮的廊道中，云慕亭才伸手，轻轻握住了晦明灯的手腕。

“晦明灯，你心里不痛快。”

晦明灯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一声。

“圣卿大人多虑了，见他落得如此下场，我岂会不快？”

可他的指尖却微微颤抖。

云慕亭转到他的面前，抬手抚上他的侧脸，迫使晦明灯抬起眼来看他。

“看着我。”

云慕亭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直直看进他心底。

“你每次心里难受，就会装作若无其事，反而比平时更会撩拨人，你想瞒过谁？”

晦明灯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惯有的慵懒笑意掩盖。

他指尖一翻，竟又变出一瓣橘子，莹润饱满，带着清新的香气。

他趁云慕亭不备，迅速将那瓣橘子轻轻抵在云慕亭的唇边，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微抿的唇线。

“圣卿大人这么关心我啊？”

他眼尾微挑，声音压得低而柔媚，带着一丝蛊惑。

“那尝尝这个？很甜的。我喂你，好不好？”

他试图用亲昵的举动搅乱云慕亭的思绪，用暧昧当作盾牌，阻挡对方进一步的探究。

那瓣橘子抵在唇间的触感微凉，带着他指尖似有若无的温度，果然让云慕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晦明灯见状，得寸进尺般地又凑近了些，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怎么不吃？难道怕我下药不成？”

他轻笑，气息温热。

“若是下了药，也是让你更想我的药。”

云慕亭眸色骤然转深。

晦明灯越是如此，他越是肯定对方心中藏了事。

就在晦明灯以为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的刹那，云慕亭忽然张口，轻轻含住了那瓣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