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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甘期限(17)

作者:浔杳 阅读记录

“哥……”

“你要告诉我,我分不清。”

郁今昭近乎呢喃。

“哥。”

无人回应的称呼,永远不会开口答复。

身体的主宰是大脑神经,此刻,大脑神经正在驱赶对主体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意识。

然而,这种意识钻入脑子,不断

给郁今昭灌输,这是老天弥补给你的,这是你的又一次生命,这是复活。

这是重生。

她死于五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那天骤雨不歇,漫天飞溅的雨丝,带走了她最爱的哥哥,也带走相距千里的她。

烈火焚烧的只有两具尸体,但死亡的人却有三位。

第一位是哥哥,第二位是司机,最后一位是郁今昭。

相依为命的两个人,突然有一方主动断开联系,硬生生打断骨头,扯断了筋。

再次失去至亲,郁今昭自知无法存活。

她的血液在褪色,骨头灼烧成灰烬,心脏分成一片一片的碎渣。

一摊烂泥,她再也凑不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郁今昭想,她会永远留在那场潮湿的雨里,被泡发、泛白,然后腐烂。

没承想,即使永远溺在连绵不断的雨里,她竟然还能窥见一丝曙光。

这不是首次出现“复活”的概念,郁今昭懦弱无能,她是漂泊无依的浮萍,只能依靠浮木苟活。

那时将郁今昭从生死边缘拽回,恳求她暂且忘记雨幕的人,是她的朋友。

她想在雨里窒息,又心怀愧疚,害怕她们会为她哭泣。

家里已经没有人了,不会再有有人为她号啕大哭。

只剩她们了,只有她们了。

所以,她不能让她们掉眼泪。她决定把哥哥藏入记忆深处。

逃避起来,卑贱地活下去。

郁今昭时常想,她地活着并不轻松。

她背负着哥哥,背负着朋友,她必须好好活着。

自私自利,苟延残喘。

郁今昭以为自己忘了,释然了,再看到和哥哥相关的事情,不会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没曾想,八分像的人,就足够席卷、冲刷她的所有平淡、冷静,直击内心深处最无法控制的躁动。

这一刻,郁今昭想接近裴宿空,想听他的心跳,和他说话,无所顾忌的和他共处一室,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在蒙蔽自己,她在自我改造。

“这是哥哥,他还活着。”

《劣质品》中的单简,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能操控精神病杀死所有人,为什么每次到最后关头都退缩了。

第一次的行动可以归咎为单简技术不成熟。

然而,第二次让宋缅沦为植物人,这一举动,郁今昭始终无法参透。

明明可以杀死宋缅,偏偏留他一息尚存。

直到现在,此时此刻,郁今昭醒悟了。

单简不想让宋缅死,她贪恋他的体温,记挂他赐予的温柔。

是假情假意,是耿耿于怀,也是十多年除自己体温以外的温度。

单简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这不是爱,是扭曲的情感寄托。

得不到回响的寄托,连同肮脏的血液教唆单简一次次走向毁灭,她卑鄙无耻,罪孽深重,贪图违背人伦的事物迟早会被报应毁灭。

与单简相比,郁今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龌龊,她心怀不轨。

那些隐藏多年,不可示人的秽恶,终于无法再匿藏,从暗处泛滥成灾。

污秽漫过脚脖,郁今昭将它们摊开,公之于众。

她要得到裴宿空,不管采取何种方式。

秉性下等,品行恶劣,只图自己安乐,她会下地狱。

无妨,郁今昭要延迟那场顽固而阴冷的雨。

湿润冰凉的触感落在额头,郁今昭伸手一摸,打湿了指腹。

是雨。

墨色的天空,下起瓢泼大雨。

雨声淅淅沥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中,泛起一抹亮光。

郁今昭站在二楼的阳台,低头往下望。

黑色的跑车开启了远光灯,白皙的光把密密麻麻的雨,映照成剪不断的银丝。

在光的尽头,有人撑着一把黑伞,缓缓走了过去。

那一刹那,郁今昭的心脏猛烈震动,仿佛等到阔别已久的共鸣。

脚比思绪先做出反应,她跌跌撞撞地往楼下奔去。

耳朵听不见其他声音,显得喘气声尤为聒噪。郁今昭担心身体再出状况,耽误这次重逢,她用力闭上嘴巴,减少呼吸的频率。

两层楼不高,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郁今昭一脚踩空,膝盖先一步接触到坚硬的地板,她察觉不到疼痛,迅速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从楼上望见的车依旧停在原地,但撑伞的人不见了。

郁今昭心急如焚,一头撞进雨里,莫大的雨声淹没她的呼喊。

她是有声的哑巴,呼唤着能听见的聋子。

没有应答,郁今昭抓住门把手,焦急地拍打车窗。

天破了一个窟窿,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抽打着脸。

视线模糊,水雾弥漫,郁今昭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温热,又带着凉意,冷得彻骨。

水顺着脸往下砸,车窗映出她的身影,湿漉漉的,像失去魂魄的鬼魂,游离在外,没有安家之处,恐怖至极。

车窗没有打开,她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她能感觉到裴宿空在看自己。

怎么办呢?郁今昭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一味地砸窗,里面的人误以为遇到疯子,长按两声喇叭驱逐。

司机没料到,他越按喇叭,郁今昭越不想松手,拍窗越激烈。

疯狂的,无人能理解的举动,郁今昭持续近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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