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户女她以下犯上(15)+番外
“晏儿!”苏老爷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苏清晏的手指哆嗦着,“你……你这个逆女!反了天了!还不快向公子赔罪!”
他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额角青筋暴跳。
苏清晏在满堂震惊、不解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极慢地站起身。
她没有看暴怒的父亲,也没有看恼羞成怒的巡抚公子,而是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圈这衣香鬓影、虚伪至极的“庆贺”场面。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主位上那张扭曲的脸和旁边那张布满淫邪与怒气的脸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如同珠玉落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小女子才疏德薄,性情粗鄙,不堪匹配公子金枝玉叶之躯。这门亲事……”她顿了顿,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恕难从命!”
“啪嚓!”
巡抚公子脸色由红转青再转黑,最后化为一片狰狞的暴怒。
他猛地将手中价值不菲的玉杯狠狠摔在地上,精美的玉器瞬间粉身碎骨,碎裂声在死寂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好!好一个不识抬举的苏清晏!”他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你…你…你这个孽障!”苏老爷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发黑,指着苏清晏,气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反了…反了…家门不幸啊!”
面对父亲的滔天怒火和巡抚公子择人而噬的目光,苏清晏脸上毫无惧色,甚至浮现出一抹近乎凄绝的冷笑。
她抬手,毫不犹豫地拔下头上那支象征着“待嫁”身份的、父亲今日强行为她簪上的华丽金簪。
乌黑如瀑的长发失去了束缚,瞬间倾泻而下,如同黑色的瀑布,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却也让她整个人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决然之美。
“女儿心意已决,”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宁死不嫁此等仗势欺人、德行有亏的纨绔子弟!若父亲执意相逼,”她将那支金簪高高举起,冰冷的尖端在灯火下闪烁着寒芒,“女儿即刻便……”
只可惜,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几个壮丁束缚了双手。
这场中秋宴席最终在一片狼藉、死寂和窃窃私语声中不欢而散。
喜庆的红绸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无声的嘲讽。
当夜,苏清晏便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婆子强行拖进了阴森冰冷的苏家祠堂。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祠堂内只点着两盏昏暗的长明灯,幽蓝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祖宗牌位上一个个冰冷的名字。
刺骨的寒意从坚硬冰冷的青砖地面渗透上来。
苏清晏挺直脊背跪在蒲团上,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一双在黑暗中依旧倔强不屈的眼眸,如同寒夜里的孤星。
祠堂外,更深露重,冷月无声。
第15章 第 15 章
第二日,苏清晏又被关回了闺房。
深秋的冷雨,细密如针,连绵不绝地敲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
窗户外,新钉上去的粗粝木条交错纵横,将本就狭窄的天空切割成更破碎的几块,也彻底阻隔了外间的世界。
那扇厚重的楠木门扉,终日落着黄铜大锁,钥匙在父亲的心腹管家腰间叮当作响。
案头,除了那册几乎要被翻烂的《女诫》,再无片纸只字,连常用的那方端砚和紫毫笔都消失无踪。
父亲这次,是铁了心要将她与世隔绝。
“小姐…好歹用些饭食吧。”老嬷嬷佝偻着背,端着那碗早已没了热气的燕窝粥,又一次无功而返。
她站在紧闭的门外,对着守门的两个健壮家丁无奈地摇头,苍老的叹息声几乎要被雨声吞没:“整整三日了,水米未进哪…这可怎么熬得住…”
门内,依旧是一片死寂。家丁们面无表情,只忠于看守的命令。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在小小的闺阁里。
苏清晏蜷缩在冰冷的紫檀木榻上,双臂紧紧环抱着曲起的双膝,单薄的素色寝衣勾勒出她清减得几乎形销骨立的身形。
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深深埋在臂弯里,唯有一双眼睛,倔强地抬起,穿过窗棂的间隙,长久地、专注地凝视着窗台上那盆绿萼梅。
细长的枝条上,只有零星几点花苞,在凄风冷雨中瑟缩着。
自那夜惊心动魄的匆匆一晤后,墙外……再无声息。
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锦被的丝缎边缘,指节泛着青白。
但她眼底深处那簇微弱的火焰并未熄灭。
她不信,绝不信那人会就此弃她不顾。
定是父亲……父亲布下的天罗地网,实在太密,风吹不进,滴水难透。
第五日清晨,连绵数日的冷雨终于暂歇。
天色依旧灰蒙蒙的,透着刺骨的寒意。
苏清晏几乎一夜未眠,苍白的面容带着浓重的倦怠,眼下是淡淡的青影。
窗外,几声清脆的“啾啾”声打破了死寂,紧接着是细碎的扑翅声。
她心中一凛,几乎是滚下床榻,踉跄着扑到窗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只见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歪着小脑袋,在窗台积着雨水的木条上一下下啄食着什么。
她的目光骤然凝固,那麻雀纤细的后爪上,竟松松地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