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向燕京(45)
她说着,陈应槃攥紧手,而魏洛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脸庞。
是的,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一往无前,从不犹疑。
她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容不得罪恶,甚至容不下情爱。
只有一意孤行的道路,步步踏着向前。
“你说。”她不自觉地应道,尾音轻飘飘地颤起来。
陈应槃的眼睛暗淡了。
她看着魏洛泱眼神里无法掩饰的爱意,她好像也明白了那人是谁。
如果是桐宝……
我又何尝不是最羡慕她的那个呢?
如今甚至又多一条羡慕的理由。
洛家……
——“你要让瞧不起我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陈应槃的手拧在一起,伤口破裂撕扯,拉出腐肉。
陈应槃闭上眼,什么话也没说。
洛音桐径自向前一步,说道:“你对岳罗峰有了解吗?”
魏洛泱在大脑的记忆里搜索了半天,最终也只记起来一句传言。
“我不算了解,但我听过一句传言。”
“有人说他之所以那么强,是因为他所习为真龙剑法。”
“真龙剑法?”
洛音桐思索着,相传真龙秘籍有两本,一本为剑法一本为心法,两本合一天下无敌,还能使人免于一死。
“说到底真龙都不一定存在吧?不过也算是个线索。”洛音桐耸耸肩,她向来不相信传言。
她爱听说书,但会把虚拟和现实分得很开,她比起模糊的概念和灵魂,更喜欢实打实摸得着的行动和物件。
对话结束,洛音桐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失了礼数,连忙提衣要跪,陈应槃摆摆手,说:“免礼。”
她的眸子看着洛音桐,感情混杂在一起,又是羡慕又是不安又是喜爱,那种眼神让洛音桐心尖一颤,想到前世陈应槃遇刺那天,一人离开时萧索的背影。
她应该冲上去,笑着开个玩笑,捏捏凤儿姐姐的手,问问她怎么啦?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现在,她不知怎么回事,脑袋里乱成一团。
她无法思考。
不然岳罗峰、战争、黄锦、善恶,还有那句“我喜欢你”,便要争先恐后地挤进她的脑海。
她自欺欺人地移开视线,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能注意到。小声应道:“谢皇上。”
却在转过头时,看到魏洛泱手上的伤。
“伤……怎么弄的?”
魏洛泱的心里也被各种情绪控制着。听到洛音桐的关心时,她回过神来,低头看看自己受伤的手。
她说:“我不小心弄的。”
“那很不小心了。”洛音桐笑了一下,“这道伤口很深,是有意弄得吧。”
“……”
“等等,你没事割自己手做什么?”
洛音桐发现自己说对了,惊讶地张大嘴。魏洛泱回避开视线。
陈应槃则越听越迷糊,她问魏洛泱:“你方才说……这是不小心弄的,对吧?”
“嗯。”
“……不是,到底有什么好撒谎的。”洛音桐完全弄不明白,难道回答问题不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吗。
她突然闻到一股浅淡的香味,她动了动鼻子,总觉得这气味似曾相识,仔细一想便记起来,这是前世孤影宗的名毒之一,能使闻到的人控制不住地陷入自己最不愿看到的幻境,进而破坏中毒者的心神。
很少有人中此毒之后还能活下来,要么在幻境中就精神崩溃自戕而死,要么清醒之后,却发现情绪再也无法正常控制,最终成为疯子。
她在屠镇岳盟时,差一点就中了这个毒。那种困意绝非正常人能抵挡的,还好她在彻底昏迷之前找到了解药,总算逃过一劫。
假如中毒者已经昏迷过,那么哪怕后续找到解药也无法解毒。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营帐里?她径自开口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嗯?”
“就是闻到会让人想睡觉的那种。”
陈应槃与魏洛泱对视一眼,陈应槃轻轻对着魏洛泱摇头,魏洛泱犹豫时,洛音桐继续说了下去。
“啊,千骑大人是为了避免被毒影响才自己划伤了自己的手对吧。”
这回两人都是一愣,陈应槃是没想到洛音桐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认为魏洛泱手上的伤是自己有意造成的,魏洛泱是没想到洛音桐竟猜得那么准。
魏洛泱突然很想把实话讲出来。
因为手心的伤口的确隐隐作痛。
她是一个感性而敏感的人,只是太多感情被压抑在心底。
她点点头,闷闷地哼了一声:“嗯。”
洛音桐之所以猜那么准,是因为她前世在找到解药时,全身早已遍体鳞伤。
都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昏睡过去,而自己给自己刺开的伤。
“……啊。”
陈应槃到这也彻底想起来了。
是香囊。
香囊里面有毒的话,魏洛泱她当然也会被影响。
明明进来时是完好无损的,片刻后手上竟有这么大的伤口。
她沉浸在情绪里,丝毫没察觉到奇怪。
甚至只顾着指责魏洛泱、向她输出自己的情绪。
她未曾不知道魏洛泱实则是个感性而敏感的人,未曾不知道那些涌动在眼底的情绪。
但她甚至对那样被压抑的情绪,因她而搅动起来时,感到一种莫名的爽快感。
那是这个压抑的冷漠之人为她而翻涌的情绪。
心中隐隐有着快意。
却忽略了魏洛泱的感受。
陈应槃这才意识到方才的自己是多么荒唐。
在和解条款还未签订时,放松地躺在后方的营帐里,跟自己手下的将军谈情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