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场了。

而方若雪，这个刚刚还在声泪俱下，扮演着完美受害者，享受着万人追捧的，富家千金。

不过是个……

抢在神明降临前。

跳梁小丑般暖场的垫子。

一个不值一提的开胃菜。

方若雪脸上那精心计算过的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表情。

僵住了。

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劣质石膏像。

她眼里的泪，忘了流。

她嘴边的话，忘了说。

她大脑里，所有预演好的剧本，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都在这一刻，被那个，金光闪閃的ID，冲击得，一片空白。

直播间里，死寂了足足十秒。

这是互联网历史上，最漫长，也最尴尬的，十秒。

然后。

那被强行摁下的，暂停键。

被解开了。

积蓄到极致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以一种，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姿态，炸裂开来！

【我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草！ 草！ 草！ 一种植物！ 我的心脏要停了！ 谁他妈来给我做个心肺复苏！ 】

【来了来了来了她来了！ 她踏着七彩祥云… 不！ 她踏着王哥的尸体！ 踩着方若雪的脸！ 走来了！ 】

【正主登场！ 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腿收一下，别挡着我看神仙打架！ 】

【暖场表演结束！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总导演，总编剧，兼唯一指定女主角——笙姐，闪亮登场！ 】

【雪花姐姐，别哭了，妆花了不好看。 地毯我给你铺好了，来，给咱们笙姐，磕一个。 姿势要帅，表情要拽。 】

苏不语没有说话。

她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发。

无声。

是最高级的蔑视。

是，最残忍的，降维打击。

方若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我……”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干涩，刺痛。

她想说点什么。

挽回一下这尴尬到，能用脚趾，当场抠出一座紫禁城的，局面。

然而。

苏不语没有，给她机会。

屏幕上。

一个最普通的，“荧光棒”礼物，缓缓升起。

一块钱。

却带着一条让整个互联网都为之颤抖的留言。

【十分钟后，林慕云的直播间见。 】

【看他最后的，谢幕演出。 】

说完。

不带走一片云彩。

【笙笙不息 退出了直播间】

她走了。

所有人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退出了方若雪的直播间。

仅仅几秒钟。

方若雪直播间右上角，那代表着人气的，滚烫的，几百万的数字。

像断了线的瀑布一样。

断崖式的，跌落。

一百万……五十万……十万……

一千……

两位数。

其中一个，是她自己。

方若雪，看着那个，凄凉到，近乎羞辱的数字。

再也绷不住了。

“哇——”地一声。

她真的，哭了出来。

不是演的。

是被气的。

是委屈的。

是羞愤欲绝的。

她越哭越厉害，妆花了，发乱了，最后变成了一场无人观看的嚎啕大哭。

……

而此刻。

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

林慕云。

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钱，没了。

王哥，倒了。

方若雪，那个他以为的，最后的救命稻草，也变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就像一条，被逼进了死胡同的，流浪狗。

浑身是伤，又饥又渴。

周围，是无数双，等着看他笑话的，冰冷的眼睛。

还有那个，提着屠刀，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猎人。

他饿。

真的好饿。

银行卡，被冻结了。

手机里，那最后一格，岌岌可危的电量，像他那，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胃里，像有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抓挠着，痉挛着，翻江倒海。

他翻遍了屋里所有的角落。

垃圾桶里，只有烟头。

厨房里，连一粒米都没有。

最后，只在，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的床底下，找到了，半包，已经有些受潮，发软的，方便面。

他撕开包装，像一头，饿了三天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将那干巴巴的，带着调料粉末的面饼，塞进了嘴里。

“嘎吱…… 嘎吱……”

粗糙的面饼，混合着，劣质调味料的，又咸又涩的，古怪味道。

刺得他喉咙，有些生疼。

可他不在乎。

在死之前，他只想，吃顿饱饭。

就在这，最原始的，进食的欲望中。

一个，卑劣的，无耻的，却又充满了诱惑的念头。

像一根，黑色的毒草，从他那颗，已经彻底，被绝望和恐惧，所填满的，心里。

破土而出。

直播。

对。

直播。

他还有，最后一丝，可以被榨取的，价值。

那就是，他这张，曾经颠倒众生的脸。

和他，那些，最后剩下的，还没有脱粉的，愚蠢的，脑残粉。

她们不是说，心疼哥哥吗？

她们不是说，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哥哥，她们也永远，相信哥哥吗？

那就……

最后，再骗她们一次吧。

他用那，即将自动关机的，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