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着，点开了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每天都要打开几十次，现在，却无比恐惧的，直播软件。

他给自己，起了一个，无比卑微，又无比讽刺的标题。

【最后的晚餐】

然后。

他，点下了，那个红色的，“开始直播”的按钮。

画面里。

是他那张，憔悴不堪，胡子拉碴，布满了血丝和恐惧的脸。

背景，是那面，肮脏的，发霉的墙。

像一个，可笑的，轮回。

“我……”

他刚一开口，声音就嘶哑得，像被砂纸，狠狠地，磨过一样。

“对不起……”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这一次，没有半分的表演。

是真的，绝望的泪水。

“我知道，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钱了…… 我两天没吃饭了…… 我好饿……”

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毫无尊严地，蜷缩在镜头前。

“我不想死……”

“我只想…… 吃一顿饱饭……”

“求求你们……”

他开始哽咽，开始抽泣。

“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

“就当是…… 可怜一条狗……”

他开始哭。

放下所有的伪装和体面，像个疯子一样，嚎啕大哭。

直播间里，那些，被“笙笙不息”引流过来的，数百万吃瓜群众，都看傻了。

而那些，林慕云最后剩下的，死忠粉们。

看到自己，曾经，光芒万丈，如同神明一般的，偶像。

如今，卑微如尘土。

像个，最下贱的，赛博乞丐一样，在线乞讨。

她们的心，碎了。

【哥哥！ 不要哭！ 妈妈心疼！ 不哭不哭！ 】

【不就是吃饭吗？！ 妈妈给你刷！ 你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刷！ 】

【呜呜呜呜…… 别哭了…… 我们相信你！ 你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那些坏人会有报应的！ 】

一个个，廉价的，一块钱的“棒棒糖”，五毛钱的“小心心”，开始，零零星星地，出现在屏幕上。

像是在，施舍一个，路边的，乞丐。

林慕云看着那些，一块钱，两块钱的礼物。

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悲哀。

曾几何时。

他直播间里，最便宜的礼物，都是上千块的，“火箭”。

粉丝们，为了给他刷礼物，争得头破血流。

如今。

他却要为了，这几块钱的“棒棒糖”，而卑微的，痛哭流涕。

就在这时。

一个，金色的，巨大的，占据了整个屏幕的，华丽的，动画特效！

毫无征兆的，像一颗原子弹，在他的直播间里，轰然炸开！

那是这个平台里，最贵的礼物。

一个，价值三千块人民币的。

“嘉年华”。

整个直播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豪气，给震住了。

林慕云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他抬起那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

想看一看，是哪位富婆粉丝，还在拯救他。

然后。

他的血，凉了。

他的魂，飞了。

他整个人，都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那个，金光闪闪的，高高挂在榜一的ID是——

【笙笙不息】

第114章 买你唱支《铁窗泪》

林慕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扔进了极北的冰窟窿里。

冷。

深入骨髓的冷。

他脸上的泪，还没干，就冻成了冰碴子。

直播间里，那数百万，等着看戏的观众，彻底炸了！

【我日！来了！正主她带着钱来了！】

【我靠靠靠！这他妈是什么名场面！正主下场！亲自给仇人刷嘉年华！让他吃顿“最后的晚餐”！这他妈也太疯了吧！】

【我脑补出了一副画面：苏不语跷着二郎腿，一边喝着82年的拉菲，一边看着屏幕里的林慕云啃方便面，然后随手扔过去一根金骨头，说：‘狗，叫一个，给爷听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的你是魔鬼吗！太他妈形象了！】

苏不语依旧没有上来就说话。

她就那么，安静地，挂在榜一。

林慕云的直播间，在这一刻，人气，呈指数级，爆炸！

五百万……八百万……一千万！

无数被“笙笙不息”这个ID吸引过来的吃瓜群众，潮水般涌入。

林慕云的手机像是被点了穴。

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那个ID，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恐惧。

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就像一只老鼠，被猫，堵在了墙角。

猫不吃它。

只是，饶有兴致地，用爪子，拨弄着它，欣赏着它的瑟瑟发抖。

“滴。”

一条金色的极其醒目的弹幕。

缓缓地，飘过。

是榜一的大姐，发言了。

她说：

【唱首歌吧。】

就四个字。

轻飘飘的。

像是在对着一个路边卖艺的，随口说了一句。

直播间，又炸了！

【唱首歌吧？！我他妈疯了！这是什么魔鬼发言！都这时候了你让他唱歌？！】

【我懂了！我彻底懂了！杀人诛心！杀人诛心！林慕云不是靠唱歌骗人的吗？！主播这是在羞辱他！】

林慕云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唱歌？

他现在，哪有心情唱歌！

他的嗓子，嘶哑，干涩，充满了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