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哭，一面弯腰将女儿的东西全部收进书包。

纪臣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

宁父拖着病体，他头回来到女儿念书的学校，看着女儿收拾整齐的书桌，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在教室无休的人都好奇地打量他们。

同学们跟千桃关系不算熟，人死了，他们仅仅会感叹人事无常。最难过的大概是唐权，知道千桃死亡的消息，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听课，经常眼睛哭得红通通，同桌还笑话他。现在好不容易情绪缓和过来，又看见宁母过来收拾千桃的东西。

千桃课桌上的东西全部被清空了，好像再过不多久，连她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唐权忍不住，趴在桌上，偷偷哭起来。

很久，宁母拉上书包拉链。

纪臣说：“我送你们回去。”

宁母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纪臣。

她没说话，也没看纪臣半眼，拉着宁父出教室。宁父深深看了纪臣一眼。

纪臣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宁母手中的书包上。他尊重他们的选择。等宁家夫妇离开，他也跟着下楼。

也是这时候，沈甜甜带着奶茶来找纪臣。

上回歹徒面前，纪臣选择换她，让她又喜又惊。时至今日她还记得自己那时的心跳，心脏好像快要不属于她。走出园区后，沈甜甜强迫自己平复心情，她连忙报警，向警方报告园区内发生的一切。

警方对她进行简单询问后，连忙出警。

沈甜甜那夜没有联系沈家司机，她焦灼地等待警方到来。

几小时后，警方到达，来的不止警方，军方也出动了。

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警方将她带上车，事无巨细地询问她园区内发生过什么，她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被李全带进园区。沈甜甜一一如实作答。她也将她所知道的千桃的情况告诉警方。

而现在，事情都平息了，纪臣没事，唯一的遗憾是千桃死了。沈甜甜跟千桃来往不深，从前是情敌，后来因为物理竞赛的事闹得不愉快，在园区度过那一晚，她对千桃的厌恶更是达到顶峰。

沈甜甜提来奶茶，她好几天没在学校看到纪臣。听警方说，纪臣亲眼见到千桃的死状。

“纪臣，你还好吗？”沈甜甜追上纪臣脚步。她希望她可以帮纪臣走出阴影。

纪臣听见她的话，折身看她。

沈甜甜心里咯瞪了声。

少年眼中古井无波，他站在落日余晖下。沈甜甜一怔，手心冒出冷汗。

她从他眼中看出隐蔽而晦涩的后悔。

他在后悔什么……

纪臣收回视线，没再看她半眼，径自往学校停车场走去。

沈甜甜僵在原地，喉间发堵。

纪臣是后悔。

他那晚，该换千桃走的。

事到临头，他恍然发现，他不愿意千桃死。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让千桃死。

工业园离市区太远，深更半夜，京郊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千桃就算离开工业园，也难以回到市区。

而且他在，他会护好千桃。

但那时纪臣是犹豫的。

潜意识里，他希望千桃因为他对沈甜甜的“特殊”而不痛快，却又矛盾地不希望千桃误会他在乎沈甜甜。

纪臣憎恶地想，他为什么非要喜欢千桃，明明宁千桃贪财又刻薄，明明她还对他说那样冷漠的话。他为什么非要揪着宁千桃不放……

停车场，纪臣意外地见到一个警官。

他曾经见过。在他离开度假村后，曾见过这位警官，似乎姓陈。纪臣拿出车钥匙，没打算跟对方往来。

“纪少？”小陈哥却跑上来，拦在纪臣面前问：“纪少没受伤吧。”

纪臣应了声。

小陈哥上上下下打量他：“纪少这回又立功了，我们局已经拟好锦旗奖状了。”

纪臣冷嗤。侧身拉开车门。

小陈哥急忙在他身后喊：“你别走，之前的事，你对千桃，是不是有误解？”

听见千桃两个字，纪臣脚步顿住。他看向小陈。

小陈哥说：“千桃家水果摊被砸了好几回，我抓住人问过，他们都说，是帮你出气。今天又有人砸坏水果摊。是明德中学的学生，我过来抓人。太过分了，水果摊可是他们家全家收入来源！”

纪臣微怔，很快便想通来龙去脉。

京市里，想讨好他的人很多。这些人打听到他在度假村被千桃出卖，自作主张帮他出气。

可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事。

……或许是有的。

“其实千桃她，没你们想的那么坏。”陈警官有点头疼，他直视纪臣的眼睛：“那天晚上，千桃确实为了钱将你们藏身的地点说出去，可她后来，在你从她房间出去后……她故意给了度假村那些人错误信息，让他们误以为你藏进山上。”

“她很聪明，知道你们藏不了多久，便主动跟度假村的人做交易。千桃进入度假村当你们的卧底，是很明智的选择。那样就算你们被抓到，或许她也能想办法放你们出来。”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解释千桃为什么会打破跟度假村的合作关系，主动帮助纪臣引开其他人。

小陈哥窥了眼纪臣神色。

他继续说：“因为被骗，度假村的人把千桃送去接客。”

在小陈哥以为纪臣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他忽然听见骨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再望过去，纪臣脸色冷得古怪，他的眼睛原本清澈透亮，一瞬间便染上鲜红血丝。小陈哥丝毫不怀疑纪臣会掐住他质问，他嗓音嘶哑：“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