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医不知所措地跪趴在地面，手心捏了把汗，尊上在乎乌愿仙子，在月寒宫里不是秘密，千桃敢这般对待乌愿，必定讨不了好果子吃。

老妖医不禁觉得千桃胆大包天。

雕虫小技，也敢在威胁尊上？殊不知尊上只需动动手指，别说千桃刀横在乌愿脖颈上，就算千桃只差毫厘就要取走乌愿性命，妖君尊上都能救下乌愿、擒住千桃。

便是千桃速度再快，那也快不过尊上。

可尊上什么都没做。

他小心翼翼望向伏宴，实在摸不清伏宴的心思。

殿内仿佛沉入缄默。

真真冰冷到了极致。

良久，老妖医听得一声破空冷鸣，余光中似有流光闪过。

再下一瞬，千桃痛呼出声。

那把剔透晶莹的白玉剑“砰”的声掉在地上。

千桃无措地望着她的白玉剑。白玉剑是仙器，不容易损坏，可现在，白玉剑磕出几道裂痕。白玉剑是她的本命仙器，它受损，千桃也会受到影响。

伏宴的唇瓣一张一合，好像正在说些什么，千桃耳边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高鸣，她听不清伏宴说的任何一个字眼。

耳边的虫鸣不断不断变得清晰。

最后，是无奈的叹声：“我的傻桃桃，如果，成长的代价是这样，那我会后悔送你过来。”

——

千桃后来是被兔妖带回去的。

本就没有养好的神魂又一次受创。

千桃渐渐察觉到，再这般下去，她的神魂只会越来越虚弱。到最后，她会油尽灯枯，如一个凡人那般死去。

死亡是什么样的？

是……

“等你死了，就带你回家。”

千桃脑中忽然闪过这句。

挺好的。

耳边，是兔妖朦朦胧胧的声音：“若她能回仙域，必定事半功倍。”

千桃分不清这是她的梦还是发生在真实世界的。好像除了兔妖的声音，还有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玉盘中的声响。

过了许久，传来伏宴的声音，他声音里有几分紧张：“嗯。”

也许这是梦吧。

伏宴大抵已经恨透她了，又怎会心平气和地站在她床前说话？

等真正清醒过来，是十来日之后。

眼前不是熟悉的宫殿。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很明亮，只是她的一只眼睛还未恢复，雾蒙蒙的。

入目是间竹屋，耳边还有潺潺的水流声。

她在仙界。

——

千桃慢慢理清楚，是伏宴将她送到这里来的。伏宴平日里不会过来。

兔妖每三日会过来一次，周围还有伏宴布下的结界。她出不去。与其一昧发愁，她不如一边调息，一边再用靥魔传授她的心法试着拔除情蛊。

拔除情蛊的过程果真同靥魔说的那样，千桃神魂好像时而被放在火上烤，时而又好像处在极寒的冰天雪地里。

终于，从清晨到日落，千桃终于找到情蛊踪迹。

只是触及情蛊，更为致命的疼痛传遍全身上下。

夜半，千桃额头满是汗水，几乎脱力。

然而竹屋周围的结界剧烈晃动起来，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停在她面前。

“你可知，宗政轲与姬玉舟，都被逼入了魔域的渡生河里？”

“十日前的消息，伏宴没告诉你么？”

男人自言自语。

第336章

少女唇色苍白如纸，是灵力损耗过多的症状。

靥魔双手探到她肩头，他再微微倾身，手指探到千桃手腕上。

待探到千桃灵脉时，靥魔眉头紧锁。

千桃神魂本就尚未修补好。

再这么下去，不止取不出情蛊，还会让她自己灵力枯竭而亡。

且因他一时嘴快，千桃脉像愈发紊乱。

靥魔抽出一只手，往周遭取了团仙气来。仙气落在他掌心打了个转，最后又尽数没入千桃身体里。

千桃听见靥魔的声音，

渡生河？

她知道这里。

那年离开万乌崖，他们便途径渡生桥。桥下冒着腾腾热气，犹如岩浆般的河水，便是渡生河。

古往今来，渡生河中便只有魔灵鬼族，仙族掉进渡生河，会被滚烫的河水熔为一滩血水。不是一落入渡生河就会被熔为血水，渡生河会先抽出仙骨，然后再慢慢吞没仙族的血肉。

这于仙族而言，无疑是种酷刑。

父亲与姬玉舟，都掉进渡生河了？

千桃哪里沉得下心？

心一乱，那股揪着情蛊的灵气便如脱缰般在灵脉里游走磕撞。在碰撞中，仙气流失快得古怪。若不是靥魔源源不断将仙气灌进她体内，她真的会灵脉枯竭。

这种情况下，千桃连睁开眼睛都没法做到。

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被人抱了起来，耳边靥魔喃喃自责道：“再这么下去，会走火入魔的！”

靥魔话落，千桃丹田中涌进团凉意，再下一刻，她失去意识了。

好在她这回没有昏迷太久。

醒过来的时候，千桃脑子里装的还是父亲与姬玉舟的事情。

现在还是黑夜，竹窗外树影绰约。靥魔守在她床前，他比从前要消瘦了很多，独属于少年的稚嫩逐渐消却。

他的手肘撑着下巴，倚靠在床畔阖眼酣睡。

千桃不欲打搅他。

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来。

谁知，她刚坐直身，靥魔便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的刹那，千桃动作顿住。

靥魔无疑生得好看，他那双眸子，如同黑色的宝石般。

靥魔像是梦魇了，刚醒来便急说：“你爹跟姬玉舟……”

瞧见少女泛红的眼尾，靥魔不自觉将声音放缓，他见千桃如此，猜到千桃兴许还不知道她父亲的事。不知道也好，知道了，不过徒增烦恼，于她神魂的恢复也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