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回鸾(185)+番外
司马隽看着太后亲切的面容,黝黑的双眸平静。
“禀太后,”他说,“孙儿当年从军之时,就在父亲面前发过誓,要效霍嫖姚之志,不平天下无以家为。如今战事当前,孙儿又还在孝中,实无心议亲,还请太后见谅。”
“我自知你的志向,可婚姻大事,也是拖不得的。”太后道,“你有要事在身,无暇操持这些,我看,就交给宗正去办。如今离你出孝还有一整年,倒也不着急。”
司马隽仍神色不改,道:“太后疼爱,孙儿心中感激。但出孝才可议亲,亦是高祖定下的规矩,孙儿万不敢乱了法度。”
太后注视着他,片刻,笑了笑,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继妃还在寻阳,是么?”她说。
蓦地听她提到鲁氏,司马隽心头动了一下。
“正是。”司马隽答道。
“你说得对,祖宗定下的规矩,不可轻易乱了。否则,成什么体统?”太后道,“待得议亲之时,我会将继妃召来商议。如此,大家就都放心了。”
这话听上去颇有些深长的意味,司马隽起身来,向太后一礼:“是。”
太后又与司马隽说了一番话,另内侍传膳,让司马隽和王璇玑陪自己一道用膳。
饭后,司马隽想告辞,太后却道:“忙什么。我几乎整月不曾见过你,好好陪陪我又有何妨?”
说罢,她看向王璇玑,道:“你方才不是说,这宫里的花少了些颜色?花园里正好有盛开的红桃,你与阿隽去选几枝来。”
王璇玑含笑地应下。
司马隽看着太后,少顷,也行礼答应。
——
暮春之际,太后宫的花园里,各色花卉开得热闹。
其中,颜色最为鲜丽的,正是红桃。连片盛放,远远望去仿佛红霞。
几名内侍宫人拿着剪子和篮子走在前面,王璇玑落后一段。她忍不住转头往后望去,司马隽隔着几步走在她后面,眼睛望着别处,闲庭信步。
王璇玑停下了步子,等着司马隽。
司马隽发觉了,看了看她,走上前来。
“多年不见,世子别来无恙。”王璇玑大方道。
“女君别来无恙。”司马隽道。
他说话的神色和语调,与从前见她的时候并无二致。
王璇玑不以为忤,仍微笑着说:“世子还是这样。妾记得,从前大人们就说,世子是个清冷性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招人喜欢。妾却觉得,世子是难得的稳重之人,别人便是想学也学不来。”
司马隽道:“女君过誉。”
王璇玑望着他:“方才太后说起了继妃,倒是勾起了妾一桩心事。妾对继妃慕名久矣,未知可否到府上拜访。”
司马隽的目光定了定。
今日,太后虽提过鲁氏,但并非说起让她离开寻阳。想来,太子和长公主、万寿郡主的交易还未谈妥,所以还未呈到太后跟前去。
而王璇玑说要到豫章王府来拜访,显然知道什么。
“继妃如今在寻阳。”司马隽道,“恐怕不便。”
王璇玑笑了笑。
“妾昨日去伯父家,无意间听见了太子与长公主说,继妃因着世子的事情,已经到了建康。”她看着司马隽蹙起眉头,道,“世子放心,妾并非那惹是生非之人,更不曾与太后说起。”
司马隽的心稍稍放下,却看着她:“太后对你甚是疼爱,你却瞒着她?”
“太后确实妾极好,可妾亦知晓分寸。”王璇玑道,“这是世子的家事,妾以为,太后要知晓,也只有世子来说才是。世子这般孝顺,必定不会故意欺瞒太后,此事,不过是少了合适的时机,对么?”
司马隽看她坦率的神色,一时无言。
对于王璇玑,司马隽说不上熟悉。
他从小跟着豫章王到了江州,只有逢年过节回到建康。王璇玑是王磡的侄女,与太后亲厚。他每次回去,总会遇见王璇玑。
不过他懂事的早,知道王氏女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下意识地避开所有姓王的女子。
到了年纪稍大的时候,豫章王开始郑重地告诉他,王璇玑就是太后替他挑中的妻子。
他那时候也清清楚楚地告诉父王,他不会娶王氏女。
豫章王那时只笑了笑,说太后不会允他娶别的女子。
后来,司马隽执掌江州,甚少回京,已经多年没有见过王璇玑。
如今豫章王过世,他以为,这婚事不会再有人提起。
没想到,太后仍然一直记着。
并且,司马隽有一种预感。
若有朝一日,太后真的找鲁氏来商议,鲁氏说不定会一口答应下来。
那女子,一向利字当头。王璇玑的背景正合鲁氏的胃口。只要她觉得对豫章王府有利,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给卖了。
想到这里,司马隽不免有些心烦。
“如此,女君亦当知晓,继妃如今不便见人。”司马隽道,“女君要见她,可等待些时日。”
王璇玑颔首,温声:“便如世子之意。”
第173章 树下
这时,那几个内侍和宫人已经到了桃树下,正唤二人过去挑选。
王璇玑走过去,将那片桃树望了望,指点众人将几枝开得好的斫下来。她考虑得甚是周到,桃枝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可放入各色器皿之中。
“还是女君周全。”一名内侍笑着夸奖道,“太后必是喜欢。”
王璇玑弯了弯唇角,再看向司马隽。
只见他站在边上,不知是在观赏花卉,还是在想着什么事。
“今日太后想促成你我婚事,可世子却辞而不受。世子不喜欢妾,对么?”往回走的时候,王璇玑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