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个子不高，看他的时候扬起很大一个角度，不好意思似的看他一眼以回应，旋即又低下了头。

刘文旭拉着宋存往餐厅里进，低声说：“这不是听说我俩要聚吗，她就跟了过来，反正也不是什么正式聚会，你不介意吧？”

“没事。”

“那就好。”

刘文旭刚说完，沈棠溪走到他身边，把头发拨弄到耳后，低声细语说了句：“好久不见。”

宋存没多在意，平静地回：“嗯，好久不见。”

服务员领着三人到座位。

宋存环顾了一圈，各色男女，每张桌子都满员，耳边是浓郁混杂的摇滚乐声和聊天声，跳跃的蓝紫色灯光格外晃眼睛。

不是他喜欢的场合，但看起来倒挺适合江可宜的气质。

又想到她，他及时打住了念头。

刘文旭看他眼睛闭了又睁，“眼睛不舒服啊？”

沈棠溪马上说，“我包里有眼药水。”说完就往包里翻找。

宋存说不用，没有不舒服。

刘文旭就给沈棠溪挤了挤眼，示意她坐到宋存身边，接着以掩耳不及盗铃的速度占了另一个空位。

他驾轻就熟跟服务员点完菜，看看对面相顾无言的两人，举起手机，决意调剂下氛围，敲敲面前桌子，“来，看这儿，好久没见了，合个影，我发个朋友圈。”

宋存还在看手机消息，一抬眼，看见刘文旭按下快门，被定格在那屏幕里。

沈棠溪拍照时的笑容还没收起，转过头来，手指轻点了一下他小臂，“宋存哥，你这次回来会呆很久吗？”

宋存反应不及，手臂肌肉紧了下。

“怎么了？”沈棠溪悄声问。

“哦，没事，”宋存往里头挪了一大步，“不会呆很久。”

他戳戳手机屏，点进了朋友圈，刷新，没有，再刷，还是没有。

精准定位头像后进去。

却看见那张“仅你可见”的照片已经没了。

宋存蹙着眉喝了口刚倒的柠檬水，心情莫名怪异，说不出来怎么怪，但感觉水都是馊的，喝得他胃不舒服，一口气憋在那里上下难行。

“宋存哥，”沈棠溪还在旁边继续问，“杭城有意思吗？”

看宋存不理，“嗯？”

宋存胃实在难受，难得抛弃了礼貌，无视了身边人，站起来给刘文旭做了个向外的手势。

刘文旭看他一眼，“咋了？”

宋存握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江可宜的朋友圈里，说：“出去打个电话。”

第19章 夏，雨，和你

“所谓缘法呢，讲究的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好比你出去买菜，你本来想吃的是辣子鸡，偏偏你看到今天的鸭子挺好，适合做个老鸭煲，所以呢你就把这只鸭子给买了回去，那这就是你跟这只鸭子之间的缘法，你得想清楚一点，闺女儿，这东西呢，它不是刻意求来的，它得是‘诶，碰巧遇上，偏偏还处挺好’，明不明白？但是啊，这也有深有浅的，你看啊，有些人呢这辈子顶多就是一个一面之缘，这就是缘法太浅，那缘法深呢，就有可能成为朋友家人。”

她想说大道理她都懂，而且宋存也不是只真鸭子，但怕江德兴会觉得她嫌他啰嗦，喝了口酒，没说出口。

“行，我知道了，老爸。”

江德兴正跟彭丽在外面按摩，瞥了彭丽一眼，接着在电话里问江可宜：“这怎么突然探究起人和人的缘法来了？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跟朋友闹别扭了？”

江可宜托着额头，趴在茶几上，有点要死不活的意思，说：“没有，没事儿。”

“有事你就说啊，真是急死个人了！”彭丽插嘴道。

江德兴拍拍她胸脯，让她顺顺气，平静一点。

江可宜这才知道彭丽也在，那更说不出口了，随便扯了个理由，“就是跟何迦吵了一架。”

“哎哟，多大点事，”彭丽又插一句，“不过你这做得对，遇到事了就得跟你爸或者跟我说，别又跟上回一样，净让人担心，妈妈这次表扬你。”

“我多大人了……”江可宜听笑了，“那谢谢哦。”

“诶！你这什么态度。”

江德兴怕两个人一言不合吵起来，插科打诨说：“好了好了，早点睡觉，别多想，迦儿这孩子我知道，你俩缘法深着呢，没事啊。”

江可宜嗯了声：“行，挂了吧。”

随后，又看了眼手机，宋存没再发消息过来。

她把手机拍在地毯上，捏着酒罐子又灌了一口。

她明明一开始就是想玩玩，怎么现在越想越难过呢？

胸口里面一直在收缩扩张、收缩扩张，都要喘不上气了，伸手摸摸脸，还是拿起手机打给何迦，“在哪儿？”

“家啊。”何迦说。

“来我家，喝酒。”

“神经。”

“何迦，我俩的缘法就这么浅？”

“胡说八道什么呢？诶，我也正想打电话给你来着，你看刘文狗朋友圈了没？”

“谁？”江可宜皱眉头，讲话有点大舌头，“干嘛提那个崽种？”

何迦听她声音不对劲，问：“你不会正喝着呢吧？”

“是啊，”江可宜敲敲酒罐子给她听声音，“你不知道，我今天碰到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难过的事……”

说着说着，声音一哽，就差哭出来。

“我靠，你别啊，”何迦语气紧张了些，“你别喝了啊，我现在去你家，十分钟，等我！”

江可宜还没意识到电话已经挂了，还在哭诉自己的辛酸悲苦，“他替我挡车，为我打抱不平，还给我发爱心呢，怎么就有孩子啊，怎么还离过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