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159)
若不是贞妃......那会是太后么?
太后倒是有这个能耐。
可南瑾并未得罪过太后,盈月又是太后的亲皇孙,明面上,太后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又或者整件事都是皇后在自导自演?
毕竟当日在畅音阁,皇后与贞妃起了冲突后,她原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贞妃难堪。可她却偏偏选择突兀地锁上畅音阁的门窗。
此举能不能立威尚不可知,但却是实打实的将后妃们都困在了畅音阁内。
倘若当日她们逃得慢些,那么要被那场火卷走性命的,恐怕就不止有宝香一人了。
南瑾越是想要理清真相,就越发觉自己陷入了重重迷雾当中,
仅凭眼下所知,她远无法参透全局。
这后宫看似天家富贵金碧辉煌,可只有身陷其中之人才能得知,足下这条引人艳羡的云天路,实则布满了杀人不见血的刀。
但凡行差踏错半步,都有可能被伤的体无完肤。
晚些时候采颉回到宫中,南瑾见她神色凝重似有不妥,于是问:
“怎么了?”
“小主......进礼他不见了。”
“不见了?”南瑾神色骤变,“什么意思?”
采颉呼吸沉重道:“奴婢去洒扫处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又绕去他庑房想要问个究竟。可与他同住的宫人说,他自今晨出门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砰砰砰。”
急促响起的叩门声截断了主仆二人的对话。
旋而听得门外有宫女通报道:
“小主,皇后娘娘请您即刻去一趟凤鸾宫。”
第146章 主动认错
那声音催得很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后妃去皇后宫中,必得衣着得体,妆容讲究,
不费些心思打扮着,便要视为对中宫无礼了。
采颉正想回了话,让人通融片刻,先伺候了南瑾更衣上妆。
却在目光定定落在南瑾身上时,不觉怔愣住。
方才她回宫时,因着心思都放在了进礼无端失踪一事上,倒是未曾注意到,今日南瑾根本就没有更换寝衣,甚至连脸上的妆容也没卸。
这和南瑾平日的习惯大相径庭。
后宫的主子们,大多都是从官宦之家选上来的女儿。
这些大家闺秀自幼就被严苛要求着,各个都活成了知书达理的贵女。
而所谓‘贵女’,自是得处处都守着规矩,
食不作声,寝不言语,又要时时遵守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在父权的审视下,人人都落了套子,被规训着温和、顺从、以色侍人。
似乎只有活成了被男人喜欢的模样,她们的存在才有意义。
要依附,就得先学会讨好。
故而宫里面的妃嫔,大多不到真正就寝的那一刻,都是不会更换寝衣、卸掉妆容的。
怕的就是皇帝突然造访,她们不得最好的状态去相应,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唯有南瑾从来不会这般为难自己。
她每日回寝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更衣洗漱。
脱下华服枷锁,换上自在寝衣,洗去脸上铅华,只管怎么舒服怎么来。
采颉还曾为这事儿劝过她。
可南瑾却说:“日子好坏是活给自己的,不是活给旁人,更不是活给男人看。皇上既不是一门心思用在我身上,我又何苦事事为难自己,只为去迎合他的喜好?”
她知行合一,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做自己,反倒更是意外得了沈晏辞的另眼了。
采颉原是日日都见惯了南瑾的洒脱,所以当下才会好奇道:
“小主今日怎未更衣卸妆?”
“走吧。”南瑾不答,只起身漠然地看着前路,“她来不来传我,我今夜都是要去见她的。”
屋外起了风。
采颉取来大氅披在南瑾肩头,低声说:“皇后娘娘甚少有入夜召嫔妃觐见的时候,今日这是......”
南瑾看她一眼,眼底透着几分寒意,“进礼在她手里头。”
采颉原先没想明白南瑾的这份笃定是从何而来。
陪伴南瑾去凤鸾宫的路上,因着是皇后传人,一路都有宫人随行。采颉不好追问,只得暗自思量。
临到凤鸾宫时,她才总算是想通透了。
原本南瑾让她去找进礼时,她已经觉出了奇怪。
南瑾想让进礼来瑶华宫当差,只管向沈晏辞求了恩典就是,又何必多此一举,提前知会进礼一声?
现在想来,南瑾让她去告诉进礼这事儿,或许本意只是想让她去看看进礼还在不在。
采颉记得进礼曾提及过昨日他救下王安筠的细节。
他和肃齐缠斗时并不占上风,好在顺喜带人及时赶来,才将肃齐制服。
顺喜夜半三更不在庑房休息,不在凤鸾宫守夜,好端端带人去了十佛殿,这背后定有着皇后的旨意在。
那么进礼也是一样。
十佛殿晚上不留值夜宫人,进礼能救王安筠于危难之间,皇后自然猜得出,他肯定也是奉了谁的旨意。
而这下旨之人究竟是谁,聪敏如皇后,只消一息就能明了。
现在进礼凭空消失,多半是被皇后擒了去。
一旦进礼将南瑾吩咐他做的事和盘托出,那就等同于变相告诉皇后,南瑾一直都知道当日畅音阁偏房的门被人上了锁,只是她选择故意隐瞒不告诉皇后。
隐瞒的原因大抵是南瑾将皇后也列为了嫌疑人。
而头先南瑾才向皇后表过态,说她愿意依附皇后求得庇护,
一转头,南瑾就对皇后有所保留。
这件事站在南瑾的角度,她为求自保小心谨慎当然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