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160)
可站在皇后的角度,便成了南瑾孑孓反复,言而无信,工于心计。
皇后一旦揪住此事不放要怪罪南瑾,那么她往后的路,只会走得更加艰难。
采颉越想越是替南瑾捏了一把汗。
偏凤鸾宫的宫人还将她拦在了门外,只许南瑾一人入内给皇后请安。
南瑾来时,皇后正倚在美人榻上翻阅着账本,身边唯留云熙一人伺候。
南瑾上前一步,向皇后屈膝福礼道: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抬眉睨她一眼,“起来吧。”
南瑾不应,反而跪下,
“即便娘娘今日不传嫔妾,嫔妾也是要来向娘娘请罪的。”
她叩首下去,愈发恭谨道:“嫔妾有罪,还请皇后娘娘惩罚。”
“哦?”皇后合上账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南瑾,“何罪之有?”
【简短三更】
第147章 为了你好
南瑾正色道:“嫔妾说了谎。当日畅音阁走水,嫔妾曾试图打开房门时,已经发现房门被人从外头下了锁。
嫔妾一直都知晓有人锁门,却并没有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皇后娘娘。”
皇后不语,唯是和颜悦色地看着她。
南瑾继续道:“嫔妾那时以为一切都是王氏作祟,可当嫔妾知道她并未上锁,这场火或许还有第二个人在推波助澜时,嫔妾心里顿时没了主意。
若嫔妾当时提及此事,王氏闻得一线生机,定会嚷着她冤枉,急于将幕后之人抓出来洗脱她的罪过。
可王氏并未看见有谁在起火前出现在连廊。由着她吵闹起来,反而要让背后之人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彻底藏匿到暗处。
只有嫔妾缄口不言,又留下王氏活口,才有可能引得幕后之人按耐不住,欲出手灭口。
嫔妾得皇后娘娘垂怜庇护,自要懂得感恩,惦记着时时刻刻为娘娘分担。可这件事从头到尾不过是嫔妾一人的揣测。
倘若嫔妾在没有实证前将此事告诉娘娘,皇后娘娘为寻出真凶,定会着手彻查。
到头来万一是嫔妾自作聪明揣测错了,再闹大了风波,岂非是嫔妾要陷娘娘于不义之地?”
南瑾抬头看向皇后,眼中已见涔涔泪意,
“无论如何,嫔妾的确对娘娘有所隐瞒。今日既已事成,嫔妾要是再不与娘娘据实相告,那更是辜负了娘娘对嫔妾的信任。”
说着再度深深拜倒,字句恳切道:
“嫔妾有错,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南瑾口角极为利落。
说是认错,可她所言行事的每一个动机,最后都归于是在替皇后考虑。
这些理由挑不出错处。
南瑾暗道:即便皇后要因此事发作,也不好在明面上为难她什么。
可出乎南瑾意料的是,皇后压根就没把这件事当做一回事,只笑着说:
“你与本宫说了这么些话,听得本宫是一头雾水。无论你知不知道偏房房门被锁一事,畅音阁走水一事你都是受害者。你怎么会觉得,本宫会为了这点小事而降罪于你?” ???
南瑾与皇后四目相交,极力隐藏着眼底流动的情绪。
她想过无数种应对皇后的说辞。
唯独没有想过,皇后竟会这样轻飘飘的将让这件事过去了?
皇后大度至此,倒显得她多思多虑,枉做小人了。
见南瑾还跪着,皇后亲自扶她起来,笑意温和道:
“明日是你的生辰,本宫叫你来原是想提前送了贺礼为你庆祝,没想到竟叫你误会了。”
南瑾恍惚道:“娘娘如何知道嫔妾生辰?”
皇后笑,“有心自会知晓。”
她牵着南瑾的手落座,又说:“这是你晋为妃嫔后的第一个生辰,本宫寻思着既要为你庆祝,就不能送些俗物。”
说着睨一眼身侧的云熙,“去带人来。”
云熙喏了一声,三击掌落,连廊的湘妃帘被人挑开。
内殿光线阴暗处,走出两名内监。
二人一左一右扛着把松木椅,椅上坐着个人,偏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睡沉了。
越是近身,越是闻得一股血腥气逼入鼻腔。
南瑾目光追随,隐约看清了那人可怖的脸!
他像是遭了毒打。
左侧颧骨高高隆起黑色肿块,右眼睑充血膨胀,蓄着半透明的血囊。
暗红血渍顺着人中的沟壑凝结成痂,又有新鲜的血珠自唇角渗出,沿着脖颈蜿蜒而下,在胸前衣襟上氤出一滩刺目的红。
南瑾心下一惊,隐隐腾起不祥之兆。
只等椅子被抬到面前落下,她才在烛火跳跃间,分辨清楚了那人被打到有些扭曲的五官。
——是进礼!
下一刻,皇后温然的声音已然追到她耳畔,
“你可认得他?”
第148章 皇后贺礼
进礼一动不动,几乎察觉不出呼吸,生死未明。
他身上的血迹飘散为阵阵寒意,细碎而无孔不入地钻进南瑾的四肢百骸。
皇后仍旧牵着南瑾的手。
察觉到她微微发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忙解释说:
“你别怕。人还活着。”
南瑾的确有一瞬的失神。
眼下细细瞧着,才发觉进礼虽然伤得很重,但伤口黏腻发黑处,很明显被人涂抹了止血的药粉。
他身上的伤被人仔细处理过。
南瑾尚不知皇后此举何意,她兀自定下心神,按兵不动地点头应了句,
“嫔妾认得。是从前伺候在淑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进礼。”
“便是他。”皇后点点头,语气仍旧温和,
“当日安筠被肃齐行刺,要不是得他与贼人缠斗争取了时间,只怕安筠这条命也难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