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174)
房中架着炭盆暖煦如春,那味道便也散得极快,
靠前坐着的嫔妃、夫人纷纷捂住口鼻,满面嫌恶。
皇后也扬绢侧目,瞧着散发出这刺鼻气味的,是一块四四方方,只得半个掌心大小的膏药。
她不豫道:“这是何物?”
周太医将锦帕盖住,掩了些味道后才说:
“这本是寻常膏药,却被人修剪成了小块,又......浸了母马的浸液。
母马只在三至六月发情,发情时会流出味道颇重的浸液,吸引公马与之交配。
而公马在嗅见这气味后,哪怕是在冬日,也会引得发情烈了性子。”
皇后狐疑道:“你的意思是,柳夫人所乘的马车之所以会失控,是因为公马嗅到了味道,才会发了性子?”
周太医叹了声,“大抵是如此了。”
堂下有夫人奇道:“敢问太医这膏药是在哪儿发现的?好端端的来,柳夫人为何会带这东西在身上?”
有宫女上前回话说:“方才是奴婢帮柳夫人清洁身子的。这膏药并不贴在柳夫人身上,而是在袖袍处寻得。”
宜妃森冷道:“不用问也知道,柳夫人来时和去时乘坐的是同一辆马车,要是她来时身上就贴着这玩意儿,那马儿只怕才出镇国公府就得发了疯,怎会这会儿突然发作?”
言外之意,这膏药是柳夫人下了马车入了驿站后,才被人贴上去的。
皇后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向云熙问道:
“今日柳夫人都近身接触过谁?”
云熙想了想说:“柳夫人是来送瑾贵人的,自然和瑾贵人说过体己话。”
“不会是她。”皇后笃定道:“瑾贵人深居宫中,她如何能得了这样的脏东西?”
云熙又向驿站的伙计问道:“各家夫人都来得早,你可瞧见柳夫人在这之前还跟谁接触过?”
听得这话,堂下坐着的邵夫人已然变了脸色。
而那伙计的目光,也是在房中绕了一圈后,不假思索地追逼到了她身上,
“宫中车马还未来时,邵夫人......曾去过柳夫人的隔房,与她说了好一会子话。”
邵夫人听得指认,只觉殿内不知从何处钻进来了一阵寒风,贴着她的脊梁直往她心口钻。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才发觉周遭诸人的目光几乎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那眼神中裹着清晰可见的怀疑,逼得她心惊肉跳,忙不迭解释说:
“我、我没有!”
她看着皇后冷若数九寒霜的脸色,强自镇定道:
“臣妇是去见过柳夫人,可臣妇从不知什么母马的浸液,更没有往她身上贴什么膏药......”
“母亲!”
贞妃截断邵夫人的话。
她看了半天的戏,这才明白过来,今日这戏台子原是有人专门给她搭起来的。
她霍然起身将邵夫人护在身后,梗着脖子逼视着皇后,话里有话道:
“母亲没有做过的事,没必要向任何人解释什么。”
①葡醴酒:葡萄酒。葡萄酒中含有花色苷,遇碱性条件下呈现蓝绿色。
第162章 都有嫌疑
整个后宫敢这样明着呛皇后的,唯有贞妃一人。
从前她放肆无状,皇后只当她是在野犬乱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便罢了。
可今日这么些朝廷命妇都在,为正中宫威严,皇后哪里会容她。
她脸色沉郁如冬日阴翳下的寒潭,话里藏锋道:
“贞妃这话错了。邵夫人与柳夫人私下再是不睦,哪怕撺掇着中书令挥刀杀到镇国公府上,这事自有大理寺与刑部会主持公道,的确不必与本宫解释什么。
可今日事事关皇上安危。云林道是御驾往温泉山庄去的必经之路。有人暗中在铁链围栏上动了手脚,便逃不脱谋害君主之嫌。”
她顿一顿,目光凌厉落在邵夫人身上,
“所以今日邵夫人便是再不想答,也必须要给本宫一个解释。”
“母亲别理她......”
“好了。”
贞妃一味拦着邵夫人,可邵夫人也是实在心疼自己的女儿。
贞妃脸上的巴掌印才消下去,但嘴角的破溃尚结着痂。
邵夫人知道她脸上的伤是因何得来?
不就是因为对皇后无礼,才讨了太后的打吗?
今日皇后当着这么多朝廷命妇的面,也不可能由着她放肆。
她要是再辩两句惹恼了皇后,说不准又要讨了罚。
左右邵夫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没有做过的事,也不怕跟人解释不清楚。
她起身毕恭毕敬向皇后福一礼,兀自镇定道:
“皇后娘娘明鉴,臣妇今日的确见过柳夫人,可与她也不过是闲话几句。
至于皇后娘娘说臣妇与柳夫人不睦,确是无稽之谈了。大家都是朝官的女眷,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辅佐皇上,哪里会有内斗一说?
退一步讲,又如皇后娘娘所言,即便臣妇与柳夫人积怨已久,恨不能夺了她的性命。镇国公府就在上京,臣妇与她抬头不见低头见,要害她的机会多得是,何必这般大费周折,反倒引火烧身?”
邵夫人语气平静,皇后待她自然也是和颜悦色,
“本宫并非是要怀疑你什么,只是除了瑾贵人,今日与柳夫人单独接触过的就只有你一人。”
皇后面露难色,纠结之态显而易见,
“周太医方才呈上的脏东西,瑾贵人身处宫中难以得来。便是得了,她也没有能耐连通宫外,让人将云林道的锁扣都浸了碱水。
柳夫人的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里应外合蓄意谋算。难不成镇国公府还会纵着她,去害了当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