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182)
我倒是想问一句,这云林道是皇上往温泉山庄去的必经之路,雪路本就难行,万一车马打滑惊了圣驾,这责任可是你能担待?你欲行恶事,是连皇上的安危也当成了儿戏!”
这话一出,沈晏辞的脸色明显阴沉下去。
久不发声的他,此番不等邵卓峰开口解释,就冷冷地撂下了句,
“此事人证物证俱全,事发时又有那么些朝廷命妇亲眼所见。等下她们折返上京,定会将此事传得街知巷闻。有人在朕眼皮子底下作恶,朕不能不严惩。”
贞妃闻得沈晏辞话中杀机,立马跪地叩首,哭求道:
“皇上明察!臣妾的母亲虽然平日里性子蛮了些,但她实在没有坏心思!她连杀鸡杀鱼都不敢,又怎么会杀人!?”
说着骤然抬眼,一双猩红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皇后,
“此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皇上可别被贱人轻易糊弄了!”
沈晏辞不为所动,他甚至都不愿多看贞妃一眼,就草草下了决断,
“今日与柳夫人有过接触的,只有皇后、邵夫人与瑾贵人。皇后和瑾贵人身上并未沾染母马的浸液,朕也实在想不出她们要谋害柳夫人的动机。”
“皇上!”柳抚山躬身一揖,声音嘶哑道:“臣只有盈姝这一个发妻,臣绝不能让她枉死!今日事证据确凿,臣恳请皇上秉公处置,还臣一个公道!否则......”
他猝然双膝砸下,闷响声震得人为之一颤,
“臣唯有长跪不起,以告慰爱妻在天之灵。”
他是朝中重臣,他的妻子死了,在表面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若沈晏辞迟迟不肯下旨惩治罪妇,反而要让他长跪不起,那传出去更是要被百姓议论他这个皇帝当的昏聩了。
两边都是沈晏辞在前朝需要倚仗的重臣,他一时为难,
“邵夫人谋害朝廷命妇是不争的事实,她做出此事,邵卿也有责任。朕顾念你于前朝有功,今日不行连坐之举。只是邵夫人......”
他纠结了好半晌,才无奈说出一句,
“大懿律法严明,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李德全,去将人带回上京,赐毒酒。”
沈晏辞一声令下,李德全旋即就要带着宫人去操办此事。
“不可!”
却不料邵卓峰竟是怒喝了一声,旋即从腰封处取出了一块明晃晃的金牌,高举于顶。
金牌小小一块,灿洁如新。
满殿诸人先是一愣,待看清楚了是何物时,除了沈晏辞外,连同皇后在内,所有人都纷纷跪下,不敢妄动。
柳抚山更是看傻了眼。
这......
这是先帝赏赐给邵家的免死金牌!
整个大懿朝,只此一块!
第169章 欺人太甚
见金牌者,如见圣上。
持金牌者,十族内无论何人犯了再大的过错,都可亮出金牌,保全性命。
但金牌只能用一次,也只可救一人性命。
沈晏辞眼底漫出几分诧异,显然没有料到邵卓峰为了他的夫人能做到这一步。
他先是扶了皇后起身,而后才冷着语气对邵卓峰说了句,
“先帝赏你此物,是嘉许你对社稷有功。你也当清楚,这大赦的特权只能使一次。”
邵卓峰定声应道:“臣知晓。可臣的夫人救过臣的性命,此事就算是她动了歪心思做错了,臣也得用尽一切办法保住她!”
他跪在沈晏辞面前,将金牌双手奉上,“还请皇上体谅臣的苦衷。”
“你拿了这东西出来,朕如何还敢不体谅你的苦衷?”
沈晏辞垂眸看着他,眼底的嫌恶显而易见,
“这是先帝给你的赏赐,朕不认岂非成了不孝子孙?”
邵卓峰将头埋得更低,“臣不敢。”
敢不敢的,事已经做在了前头。
沈晏辞抬给李德全一个眼神,李德全忙不迭上前,将邵卓峰捧着的免死金牌奉到沈晏辞面前。
沈晏辞接过金牌,用力往桌案上一丢,不豫道:
“去带了你夫人回京吧。至于柳夫人的死,对外只说是意外。”
柳抚山瞳孔骤然缩紧,失声道:“皇上!?”
“柳卿,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议了。”
沈晏辞起身,对皇后说一句,
“瑾贵人受惊,朕去瞧瞧她。余下的事皇后来料理。”
“是。臣妾恭送皇上。”
皇后福礼送沈晏辞而出,柳抚山情绪格外激动,竟起身想要追出去。
皇后略一抬手,立时有侍卫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正襟危坐,声音四平八稳道:
“柳大人可别失了分寸。皇上圣旨已下,你若再跑去陈情,可是打算抗旨?”
柳抚山咬碎了牙道:“臣......不敢!”
皇后居高临下睇着他,收敛起眼波中的快意,肃声说:
“既然如此,且跪安吧。”
孙氏的死,就这般轻飘飘地被盖过去。
她晨起来了云林道,这会儿刚过午,她的死就已经被算作意外,盖棺定论。
其实也不止是她,
所有落入政斗旋涡中的女子,她们的生死荣辱皆被捆在了男子的腰带上,活不出自己,就只能做个挂件摆设。
御前的车马不会因她而作停留,本该即刻往温泉山庄成行,可沈晏辞惦记着南瑾受惊,这才耽搁。
南瑾见他来也是意外,
“皇上不是在处理母亲的事,怎么来了嫔妾这儿?”
“朕惦记着你受了惊吓,来看看你。”
沈晏辞牵起南瑾的手握了握,“手怎么这样凉?”
南瑾怯怯道:“皇后娘娘已经给嫔妾用了能安神的汤药,眼下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母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