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183)
沈晏辞道:“朕知道是谁做下了这样不堪的事,也有心惩治。可中书令搬出了先帝赐给他的免死金牌,求朕饶他夫人性命。朕不能不敬先帝,所以这件事,就只能这么算了。”
“皇上。”
门外传来李德全尖细的嗓音,“柳大人和邵大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闹得厉害......”
沈晏辞蹙眉,“你去告诉他们,要再敢闹,就各自领了五十大板长个记性!”
他这话裹着怒意,说得颇为无奈。
可方才在他蹙眉之前,南瑾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唇角闪过一丝不屑的笑意,
那笑意虽是转瞬即逝,但也足以让南瑾又窥探到了几分事情的全貌。
孙氏的死,或许并非是皇后一人的算计,这里面多少也有沈晏辞的手笔在。
皇后有无数个方法可以要了孙氏的性命,她做事向来谨慎,远没有必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一开始南瑾揣测,皇后兵行险招,是要连削带打地打压了中书令的气焰。
现在看来,要打压中书令气焰的,或许并非是皇后,而是沈晏辞。
是沈晏辞派人去弄锈了云林道的铁链,而后对皇后说,他知道当年南宫将军的死有蹊跷,也知道皇后心里一直都记恨着镇国公府,今日可给皇后一个机会,让皇后亲手手刃仇敌。
皇后将浸泡了母马浸液的膏药贴在孙氏身上,马车失控坠崖后,又用手段将脏水往邵夫人身上泼。
如此一来,镇国公与中书令两家的矛盾就会被彻底激化。
沈晏辞当然了解邵卓峰最在乎什么。
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夫人,眼见夫人被冤,生死难料,定会拿出免死金牌来救人。
那么他日后能用来保命的东西就彻底没了。
余下的事,沈晏辞只管看着这两家结了梁子斗个你死我活。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沈晏辞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需要给皇后一个亲手手刃掉自己仇人的机会,
既让皇后觉得这是他的恩宠,又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前朝的纷争。
或许此番往温泉山庄去,沈晏辞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去避寒,
而是要让这两座横在他无上皇权左右的冰山威胁,彻底冰碎瓦解。
半个时辰后,御驾启程往温泉山庄。
另一头,邵卓峰与柳抚山的车马也已回到了上京。
可他二人的争执,似乎并没有因为沈晏辞的劝阻而消停下来。
尤其是柳抚山。
孙氏死了,他更像是失了智。
竟一路追到了邵卓峰的府邸,将厚重的府门砸得噼啪作响,
“给老子滚出来!”
动静实在闹得太大,引了不少过路百姓驻足围观。
有家丁开门来劝,“柳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滚开!”
柳抚山脾气上来,哪里听他念叨?
横起一脚就踹没了他半条命,跟头红了眼的蛮牛似地夺门而入。
府邸前庭,邵卓峰就坐在八角亭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柳抚山那满腔的怒气,也在闯入府邸的一瞬,散了大半。
邵卓峰比着对面的空座,向柳抚山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柳抚山落座,又亲自将斟好的热茶递到他手边,
“我从未想到,你我敌对了这般久,第一次能面对面来坐下说话,会是因着彼此都遭了皇帝的算计。”
“休要提那黄口小儿!”
柳抚山攥紧茶盏,几乎要将琉璃捏碎了去,
“他怕是忘了他这个皇位是谁替他争来的!如今为了挑拨你我内斗,他竟要用那样的脏心思害了我发妻的命!实在欺人太甚!”
第170章 意图谋反
三个时辰前。
中书令府。
“老爷!出事了老爷!”
今日皇帝携宫嫔往温泉山庄去避寒,特许各家夫人可往云林道去,与女儿见上一面略解思念。
邵夫人为此事兴奋了一夜,天刚蒙蒙亮就急匆匆出了门。
邵卓峰本想着等邵夫人归家后,赶着这两日得闲,带她出门游玩一番。
这好好的心情却被家丁的咋呼声给扰了。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有事便说!”
“是夫人......夫人去见贞妃娘娘,打算回府时,镇国公夫人的马车突然失控,冲下了云林道!人救不活了!”
邵卓峰不以为意道:“她死她的,与夫人何干?”
家丁面无人色地说:“云林道的铁链锁扣被人动了手脚,马车之所以会冲下悬崖,也是因为有人在镇国公夫人身上下了能让公马发狂的药。皇后娘娘将所有朝廷命妇留下一一查问......”
他窥着邵卓峰的面庞,许久才沉凝地吐出一句,
“今日接触过镇国公夫人的,唯有咱们夫人一个!”
“荒唐!”邵卓峰勃然大怒,“皇后难不成还要怀疑是夫人害了柳家那悍妇?”
家丁急道:“所有证据都对夫人不利,事发时又为许多朝廷命妇亲眼所见。眼下皇后娘娘已经请了皇上回来,您快跟去看看吧!”
邵卓峰稍加思索,当下已觉不妥,沉声问:“镇国公那边怎么说?”
“宫人赶回上京一并通报,咱们得了消息,镇国公府现在也应该知晓。”
邵卓峰未有丝毫耽搁,先是取来免死金牌妥善收好,又令人备好快马,他率先朝着云林道疾驰而去,只让车马在身后远远跟随。
一路驰骋,追出京郊没多远,果然见到了策马狂奔的柳抚山。
他得知夫人死讯,大抵要丢了理智,
观其衣袍上所裹泥点,足见其心乱如麻且匆忙赶路,堂堂将军竟摔了马。